《大势》吞丝

1、一 进城 “哥哥如果

　　一、进城

　　“哥哥如果还是哥哥，大上海啊，请你将他还给我......”

　　对于刚进城的沫沫来讲，大上海是梦一般的世界，是那样的不切实际。就像爱丽丝陷入地下的神奇世界，朦朦胧胧，恍恍惚惚，虽有对于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感，但更多的是好奇，是惊喜。

　　将眼睛长得老大，不想错过一点，感觉好像漏了一丢丢，都是可惜的。所以即使走得再快，风打得眼睛生疼，沫沫也不愿意放过片刻。

　　只是她还小，还不知道，真正美的其实不是这个上海，而是她看这个上海的眼睛。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还小，看待这个世界前都会透过蒙着水雾的大眼睛，朦朦胧胧的，所以才美。

　　牢牢拽住哥哥的衣角，紧紧得跟着，却又总是隔着那么一小段距离。不是沫沫太矮，够不到哥哥的胳膊，只是哥哥的衣服有些……太……漂亮了。即使是从大山里溜出来的沫沫，也感觉得出这件衣服价格的不菲。

　　“很贵气的衣服”，这是沫沫对衣服的评价。

　　再看看自己这双常年漫山攀岩的手，感觉碰衣服哪里，都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裤子拉了会掉，即便他穿在里头，我也会把它揪出来拉。”沫沫如是想到。

　　其实，沫沫再来的路上已经把手搓洗过好多次了，手其实到现在还是打皱着的。但她还小，不知道。即使手洗的再怎么仔细，洗不掉的就是洗不掉。指甲缝里的泥巴，手心上的老茧，就算是看着好像可以闻到，那大山土里土气的味道。

　　含生走得很快，真的，非常快。就好像在偷偷摸摸干坏事一样。

　　“如果允许的话，哥哥应该会用跑的吧……恩……鼻头有点酸。”沫沫虽然是在山林里放大的孩子，感情上面是淳朴的不能再淳朴，憨厚的不能再憨厚的了。但作为女性特有的敏锐，不是放大山这么简单就能消去的。

　　含生压低帽檐，用眼神示意她。沫沫不懂这代表什么，只能将眼睛睁的大大的，直直的看着。
　　“咦，视线被挡住了。哦，是哥哥让我把草帽拉低一点。你真蠢，简直蠢到家了，这么点暗示都不懂……”嘴巴觉得老高，不知道是在对自己不满，还是，在压抑着什么。

　　哥哥手摆得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甩开什么。幅度大，频率快，沫沫为了跟上节奏很是吃力。她很想叫哥哥慢些，可她知道在这种地方是撒不得娇的。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看气氛’，但拥有多年打猎经验的沫沫知道，敛声屏气的时候，大多都是猎物快到手的时候，所以是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的，不然一天的等待有可能落空。饿了那么多次肚子的沫沫，常识虽还是个未知，但吃一垫长一智还是有的。所以她能做的只有快些，再快些。

　　“哥哥对这里很熟呢。”跟着含生穿过了数不清的相似的小巷，翻了好几次比自己还要高得多的青色砖墙，也不知道惹了多少声犬吠（当然，这自然是沫沫的功劳）的沫沫如是想到。

　　当她终于习惯于，借助自己体重所带来的惯性，来减轻哥哥的负担的时候，手，突然就那么蒙圈得被一把拉住。身体各项机能还没反应过来，还止不住的往前冲的时候，按照多年做人的经验，沫沫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脸。

　　婆婆以前说过的，姑娘家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脸。虽然不知道婆婆为什么当时说得这么气愤。但沫沫知道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所以沫沫很乖的用手将脸捂得实实的，等待大地那结结实实的一番亲昵。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娃儿都生出来了……

　　想象中的疼痛感却迟迟未到。当然沫沫没有天真到认为，“哇塞！上海还真是有钱，有钱到到连地都是轻纱纺的耶~”

　　那么，还有一种解释就是……

　　缓缓对上哥哥的眼睛，毫无疑问的在里面看到了，鄙夷。

　　“看吧，我就知道。你自己活该啊……”沫沫忍不住自我唾弃了一把。

　　不好意思的朝哥哥笑笑。并快速站好，好让哥哥那只受自己体重压迫的手，尽快解放。

　　“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呢，哥哥的手。没有想象中的细腻，反而……比我的还要粗糙些……稍与这件衣服有些不搭……但看不出来就是了。毕竟哥哥比较白嘛……”

　　“到了。”含生停住脚步。

　　还没从刚刚的想法中回神，但看到眼前的场景，沫沫险些又跌倒另个世界里去。怎么说呢？眼前的场景......

　　令人……窒息么？

　　展眼望去,只能看到......一幢楼。

　　不是说房子少，而是，房子太大，已经遮挡住沫沫所拥有的视线范围了。房子大到什么程度呢？如果用沫沫的话讲就是：如果让黄老板看到了，那么，自夸他家雄伟宏大之类的话，估计是，再也说不出口的吧……如果脸皮的厚度在预期之内的话。

　　但真正让沫沫窒息的，其实是人。

　　人并不多，站满两列刚刚好。皆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清一色的黑色套装。明明这群人什么都没做，但迎面扑来的却是阵阵腥味。

　　沫沫知道那个味道，婆婆曾经讲过：无需仔细，却能从骨子里感到冰寒的;不必细闻，铁锈味就扑鼻而来的,那些人啊，都是从扎堆扎堆死人窟窿里爬出来的……见过阎王的人那……

　　看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唯一熟悉的也是陌生了近乎十年的……哥哥。沫沫有些害怕了。

　　但回想起婆婆临走前说过话......

　　“害怕不打紧，只要活下去，害怕的心思就跑了啦。还有要记着，关乎着保命的事儿你就去找你哥，跟他商量。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动歪心思，即使他动了也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懂不？”

　　“ ......”

　　“知道你动脑子，脑仁就疼。所以记住一件事儿就成。一旦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哥，他自会护你周全。这话记得住不？”

　　“嗯!”

　　想着婆婆最后的叮嘱，虽然有些话懂得有点模糊。但有一点，沫沫是懂的，就是，绝对不能放手！哥哥就是王秀才嘴里说的那啥啥稻草，一放就没命了！所以，即使哥哥烦她了，厌她了。也必须死皮赖脸到底！

　　好吧，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好意思。沫沫默默地摸了一把自己肥嘟嘟的婴儿脸。“看来……这厚度还有待于提升啊……”沫沫不禁自嘲道。

　　再回个神偷瞄一眼近乎是无表情的哥哥，再看看周围的这群见过阎王的。沫沫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在这个环境下生长，无论是谁，估计也只有这个表情了吧……我可不想变成这样的人啊……”

　　在胡思乱想中，沫沫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踩进了大门，就这样拉着哥哥的手，一步一步的踏入了宅子的最中心。

　　有一个词叫，静水流深。静静的宅子，无一丝声响。宅子外的，宅子里的，冷冷看的，细细品的。里头人的心思，却是已掀起了浪花，暗浪的涌起又会卷入多少性命呐？

　　恍惚间，听到远处醒木干脆果断的敲击。是一个段子的结束，还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