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蜥蜴，还是臆想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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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戴着头盔，躺在椅子上，翻起眼睛，看那些从头顶辐射向四面八方的细管子，每根管子也只有几根头发合在一起那样粗，半透明的管壁里，似乎流动着一些亮亮的液体，最终，那些细管子都汇流到办公桌上的一个屏幕背后。
小宝的耳边传来轻微的“嗡嗡”声，他分不清这些声音是那些液体流动的声音，还是什么别的。
平时，小宝最喜欢上网查各种最新科技成果，开始，他猜想这无数条细管子里流动的很像是一种电解液，也许可以感应到自己的脑电波，再形成数据，流回到计算机里进行分析处理，但是，什么样的科技，能够让电解液感应脑电波再编码成数据呢？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纳米机器人的绿雾或者灰雾吧！”在无数种猜测之后，小宝都这样想过，“可是，即使是这样，又能从我脑子里复制什么呢？”
医生在屏幕上调整了半天之后，起身走过来递给小宝一叠卡片，放在小宝手里，又走回办公桌旁，看着那块屏幕。
医生让小宝一张张翻看手中的卡片，认识的就立刻说出想到什么，否则就直接跳到下一张。
小宝一张张翻动着手中的卡片，上面画的是唐老鸭、米老鼠、太阳系九大行星、外星人、外太空、巨蟹星云、机器人等图案，大部分他都能叫出名字，尽管这些图案跟平时在电影和网上见到的不完全相同。
小宝翻动卡片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重，耳边的“嗡嗡”声渐渐消失了，只有医生平静的声音，宛如电脑语音引擎发出的那种，不带任何情感。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味道，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甚至。。。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有时候感觉头脑异常的清醒，甚至能看见苍蝇挥动翅膀？还经常伴有轻微的头疼。”
随着医生的话音，小宝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眼球不断地转动着，但是眼皮并没完全闭上，他手中的卡片掉下来，洒了一地。
医生看着面前屏幕，一圈菜单上不断跳动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象形符号，就像是希腊语和蒙古语字母的结合体，菜单中心里，不断更换着一些画面。
小超市里，小宝爹一边干活，一边在和坐在柜台上的儿时的小宝聊天。
小宝、小波还有蕾蕾一起在一片阔叶林中追跑。
小宝在家做各种手枪。
小宝爹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小宝妈的照片哭泣。
小超市里，小宝爹跟小宝谈责任。
。。。
医生从桌上拿起一张卡片，起身来到小宝面前蹲下，把卡片举到他眼前。
小宝恍惚间看到一个大脑袋、细脖子，有两只黑洞洞的大眼睛的灰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被吓了一跳，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嘴里喃喃地叨唠着，答不上来。
医生把卡片塞进小宝手里，走回办公桌，在屏幕上快速拨弄起来，一片血水上映出四个灰人的倒影，光明洗浴中心的LED招牌在雾里闪烁着，洗浴中心内出现了几个黑影，浴池里有道刺眼的光那些画面，在屏幕上快速闪过。
医生的手离开屏幕，他的双眼瞳孔中间各自出现了一条细线，细线越来越粗，就像从中间直接分开了眼珠，一瞬间，细线扩散成宽带消失在眼角。
“我知道原因了。” 医生自言自语道。
他起身，再次离开办公桌，向小宝走过来。
走出脑科诊室时，小波还没意识到，今天是近几年来最倒霉的一天。
一出来，他就给二柱子打了个电话，知道他已经拍完熊爪子的照片，搭公共汽车回警队了。
小波完全不能预估那个古怪的医生到底会给小宝做什么样的检查，又需要多长时间，于是就在医院走廊各处转悠起来，百无聊赖。过程中，他还从墙上成排的照片里找到了那个古怪医生的资料——常友良，脑科专家，副主任医师，等等。
又往前走了一阵子，小波已经能够确认，自己被人盯上了。虽然是协警，小波还是接受过警队里的跟踪与反跟踪的正规训练。刚才在看墙上照片的时候，他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小波思索了一下，想出一个引蛇出洞的办法。
小波径直走出走廊，在空阔的天井里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回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一个护士从走廊里走出来，径直走向小波坐的椅子。小波急忙把脸看向另一边，直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你是在这等人吗？”
“等我朋友，我陪他来看病的！”
护士侧过头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继续问小波。
“哪个科啊？”
小波快速分析了一下眼前这个护士，她的语气生硬而警觉，很像平时自己审犯人的样子。而她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示。而那个人，一定是在暗中跟踪自己的人。想到这里，小波心里有数了，他不紧不慢地答道。
“脑科，常友良，副主任医师。大夫，你不忙吗？”
小波话还没说完，护士就脸色一变，转身匆匆向天井出口走去，她又回头看了走廊深处一眼。
小波立刻判断出，跟踪自己的那个人还躲在那里。他起身往走廊里走去，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猛地从角落里窜出来，拦在小波面前，满脸正气，她对着小波高声喊道。
“你不能走！”
小波看着面前的老太太，一米五的小个顶着个一头灰白的头发，满脸褶子，面色灰黄，眼袋大的像个桃子，瞪着老眼昏花都无法聚焦的眼珠子，死死的仰视着自己。小波脑子里立刻想起《天龙八部》里的天山童姥。就这一瞬间，小波基本就能判断出，这是个家境不是太好，身体也不是太好，在医院里已经住了很久很久的长期病号。
“大妈，您认错人了吧？”
老太太一把抓住了小波的胳膊，嘴里叫起来。
“你个小偷，快把我那两千块钱还给我，那可是我的医药钱！”
老太太一喊叫，周围围上来一圈人。小波一脸迷惑，他心里知道，医院这种地方人杂而多，经常有小偷装成病人，病人家属，各种角色，混进病房顺手牵羊，但是，这个大妈为什么会把自己当成小偷，却百思不得其解。
小波复杂的心理活动还没结束，有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波回头一看，是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旁边还站着刚才那个护士。她看了看小波，回身对保安说
“就是他！”
两个保安往小波面前又走了一步，其中一个保安看着小波说。
“先生，我们怀疑你和最近医院发生的几起盗窃案有关，跟我们去趟保卫科吧。”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吧，我是警察！”小波有点着急，他的眼睛死盯着那两个保安的手，心想，你们要是敢伸手抓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哼，那个小偷就是假扮警察进我病房的。” 老太太又插嘴了。
幸亏那两个保安听了这话也没有进一步的举措，小波暗自为他们庆幸的时候，面前的护士问小波。
“你刚才说是常友良给你朋友看病的对吧？”
“是啊，副主任医师，常友良！”
“常主任上周去国外进修了。他现在人在意大利呢！”看到小波呆住了，说不出话，护士又跟进了一句，语气明显铿锵有力了很多，“如果你不是小偷，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此时，围观的医患们，也纷纷点头，他们都已认同小波就是那个小偷，否则，他为什么要说谎呢？
小波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只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如果常医生真得出国了，那到底是谁在给小宝看病呢？
两个保安真得伸出手来，一左一右上来抓住小波的肩膀。小波忘记还手，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问号。
“走吧，去保卫科！”
等到小波回过神来，想要挣脱的时候，已经动弹不得。他急中生智，心生一计，不但没有挣扎，反而镇定地看着围观的人群说道。
“常友良真得在给我朋友看病呢！不信咱们过去看！”
小宝躺着的椅子旁，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针筒，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液体瓶，针筒扎进液体瓶里，向上抽着液体，一边抽一边对小宝说。
“知道你女朋友为什么甩了你吗！因为她容忍不了一个有臆想症的男朋友！”
小宝迷迷糊糊地重复着医生的话。
“臆想症！我有臆想症！”
“费曼效应早就证明，人类是宇宙中唯一存在的智能生物。你不用害怕，那都是臆想！”
“我有臆想症！”
“对！你有臆想症！臆想症！”
这时，针筒已抽满液体，医生用手指弹了弹针头，药液滑下来。
医生拿着针筒走到小宝面前，嘴里轻声说。
“很快就好了！打下这一针，你的臆想症就好了！”
“我很快就好了，就没有臆想症了！”
小宝迷迷糊糊地重复着医生的话，他完全沉浸在一个蓝色的世界里，那里四处溢出着一种水蓝色的胶装流体，小宝徜徉在其中，没有重力，却也不是漂浮，身体仿佛全靠着一根绳子托起来，格外的宁静，没有一丝杂音。
医生走进这蓝色的世界，他的头已经纵向拉伸，变得越来越尖，嘴巴也开始向两耳裂开，眼珠子向外凸出，全身的皮肤里都长出粗大的、发着微光的鳞片，粉粉的，又有些紫色的光晕，身体后面甩出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摆来摆去。
这是一条蜥蜴吗？小宝努力把蓝色世界里医生的形象和自己平时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那些动物做对比，不完全相同。
小宝没有一丝恐惧和焦灼，却感觉到格外祥和，他看着蜥蜴举起手中亮亮的针筒，扎进自己的手臂里。
医生刚要注射，猛地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连忙把针管拔出来，藏在身后，从帘子里探出头来。他看到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探进上半身，忽闪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正在对自己发问。
“医生，这是脑神经科吧！”
“我正给病人看病呢，在门外排队。”
女孩点点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发亮的洁白牙齿，她看了一眼帘子，退出去，却没有关门。医生见状从帘子里向门口走去，刚要关上门，听见走廊里吵吵闹闹的声音，小波大声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准是他今天回来了，没通知你们。要是真有人冒充他的话，那个人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小偷。不过，要是只冒充小偷还好，要是有什么其它的企图，可比小偷严重多了。反正他给我朋友看了好几个小时的病了，居心叵测，如果我朋友有什么不测，我让你们医院吃不了兜着走！”
医生伸出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两个保安押着不停吵吵的小波，身后还跟着一堆穿着病号服的男男女女，正在向这边走来。
医生迅速关上门，快步走进帘子后面，在小宝头盔上的一个地方按了一下，那些半透明的细管子很快就变成缕缕蒸汽，消失在空气中了。医生摘下小宝脑袋上的头盔放进箱子里，弯腰在小宝的耳边低语。
“你的病已经好了，五秒钟后你就会醒过来。五、四、三、二、一！”
医生边说边推开窗户，手拿箱子，跳了出去。
他前脚跳出去，小波就带着那群人大步流星地冲到来。
小波一进门，就看见小宝迷迷糊糊从帘子后走出来。两个保安看看四周，除了小宝，并没别人。
“现在你没话说了吧！”其中一个保安对着小波说。
“小宝，你没事吧？那个医生呢？”小波看着小宝，急切地问道。
小宝迷迷糊糊地，没有反应。
“他刚跳窗户跑了。”
刚才进过病房的那个大眼睛女孩走到人前，对两个保安说。两个保安疾步走到窗前，向四处张望。老太太看着敞开的窗户，对护士说。
“他肯定就是那个小偷。”
小宝有些清醒了，看到满屋子的人，看看小波，一脸疑惑地问道。
“小波，出什么事了？”
“没事，帮医院破案呢！”小波随口一说，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
小波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走到两个保安面前，直接给他们部署任务。
“你立刻通知门口的保安，去周围看看有什么异常，你带我去看一下监控。”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不知所措。这种表情是小波经常从下属脸上看到的，小波立刻提高了些许音量，一脸诚挚。
“耽误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让罪犯逃得更远！我真是警察！”
无论小波说什么，那两个保安就是站着不动。其中一个保安看着小波，严肃的说。
“你还是得跟我们去趟保卫科。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不能证明你不是小偷。”
“可是，从头到尾发生的一切，也从来没有证明过我就是小偷啊。”
两个保安依然站着不动，他们死死盯着小波。小波知道，那个假医生已经跑了，自己要是再不跟他们去这一趟，估计也是走不了。
一旁的小宝一直偷偷观察着那个女孩，直到她趁着众人说话间，悄悄溜出办公室，向右一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蜥蜴，还是臆想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