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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鬼影迷踪 过绝雁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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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绝雁岭,至忘川河畔,其后便是堕星原。
多年以前,这本是一片巍峨大地,山川开合,苍莽千里。如今却仅剩一片寂静如死的荒原,群山连亘处,只有一条深河静静流淌。
黎明时分,一男子携剑而来。
此人面容苍白,黑发凌乱,看来身负重伤,本该是步履踉跄之人,他的足迹却恍如鬼魅一般,不留一丝痕迹。身形倏晃,只是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山腹之中。此刻若有明眼人看到他的身法,当惊叹鬼影迷踪重现人世。
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中却攥着一根铁链。那铁链长逾数丈,乌光隐隐,显然是以精铁铸造而成。而在铁链的末端,系着的却是一个少年。
江万流这一路上,已不知晕厥过几次,却又数次被黑衣人度气救醒。那人拿铁链缚住他,本就是为了对他百般折磨,现在故意放慢脚步,既不让他跟上,也不让他有片刻停顿。
江万流腰间已被勒出鲜血,足底亦是血肉模糊。他恍恍惚惚,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而强撑着他的,不过是背后那根脊骨罢了。
黑衣人斜眼看了看他,漠然道:“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你跟紧了。”
也不待江万流回话,他便提足而上。山中千沟万壑,迂回曲折,他却仿如闲庭信步,施然而行。
江万流跌跌撞撞,膝盖处几次磕到山石,痛得他目泛金星。但在剧痛之余,他反而清醒了几分,低头拿余光留意起男子的步法来。
只见男子足迹倏忽,举步生风,彷如山间游魂,时而辗转,时而迂回,却偏生如履平地。
江万流看在眼中,却不解其意,只好依样画葫芦。他足力虽弱,但走到现在,双脚已经麻木,倒不觉如何吃力。
男子步法高深,倘若细细钻研,即便耗费数年之功,也琢磨不透。但若是仅仅记住他落地的方位与抬脚的次序,倒也不难。
江万流不久便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山路竟不似刚才那般坎坷了。他心中暗喜,但为免男子生疑,仍装作踉跄行走,只不过他脚下的阻力,比上方才,已不知轻了多少。
黑衣人目不回视,全然不知他的步法已被身后这少年不声不响地临摹了去。
这般行了好几个时辰,只见浮云出岫,旭日高升,山路旁草木渐稀,终于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男子出声道:“到了。”
江万流抬眼一看,在他眼前是一面苍凉岩壁,高峙入云,一股雄厚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震人心魄。他转身回望,这荒凉大地如同一块刀劈斧斫的磐石一般,伤痕累累,阴影纵横。
江万流想到自身处境,心中徒生悲凉之感,脚步不禁一滞。
黑衣人不耐道:“你愣着做什么!”说罢牵过铁链,江万流足底一蹴,几乎跌倒,却忽然被男子抓住衣领。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便听男子低喝一声:“起!”
江万流蓦觉双足离地,黑衣人语声未落,便已身在半空,向上飞掠而去。
适才悬崖绝壁之间,江万流便感到山风凛冽,此刻飞腾而上,更觉劲风扑面,令人难以睁眼。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二人已跃上岩壁。
“睁眼吧!”男子冷漠道。
江万流稳了稳身形,向前一望,原来此处并非悬崖,而是一片道场。只见无数石柱参差而立,皆是云刻霞雕,栩栩若生。石柱有如星罗云布,像是含有阵法。江万流不由问道:“你不是带我去地穷宫么?这里又是何处?”
黑衣人瞪了他一眼道:“天烛殿前不可高声言语!老老实实给我跟好了,否则落入这都天戊己大阵之中,神仙也救你不得!”
江万流听他语气严烈,知其所言非虚,但口中仍道:“救也不用你救!”
黑衣人倒是不做理会。二人穿行在石柱之间,不过多时,便不知身在何处。
这些石柱一般大小,一般高度,一般的雕琢刻画,时间一久,江万流便觉得头昏目眩,迈不开步子。
忽然足迹一歪,面前冒出一个深坑,坑中埋着无数刀剑,杀气迫人眼睫。
江万流吓了一跳,身后铁链顿时勒紧,黑衣人促狭地笑道:“知道厉害了吧?”
江万流并不应声,心中已知道厉害,不敢再掉以轻心。
二人又行了一阵,忽觉一股热气弥漫过来,灼背烧顶,令人十分难挨。江万流诧异之下,还以为是自己旧疾复发,直到他看到眼前的一切,他才终于清楚地认识到。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龙。
石柱尽头,被岩浆映作一片火红,四周熔岩流淌,热气蒸腾。江万流看见一个巨大的身躯蜷伏在熔岩底下,仿佛已是熔岩的一部分。他站在远处,分辨不出它的身形,只依稀能够看到那一排排鳞片,如鲜血一般闪闪发光,一对狭长的双眸深嵌其中,目光澄碧,深邃锐利。嘴角处獠牙交错,阴森狞恶,在旭日之下,当真是勾人心魄。
黑衣人朝江万流轻声喝道:“跪下!”
江万流本不愿跪,但不知为何,只觉得膝下一软,便真的跪了下去。
男子屈身下拜,恭敬道:“虬龙尊上。”
随后只听一个巨大的声响在天地间回旋:“汝乃何人?”
等到余音消散,黑衣人才不慌不乱地道:“鬼部亲信,有要事求见上人。”
“鬼部亲信?”虬龙目光一转,落在江万流身上,动怒道:“汝身后庶子乃是何人?”
黑衣人答道:“故人之子。”
话音刚落,江万流感到身体微倾,接着整个人都绷紧了,一股巨力将他裹挟而起。
黑衣人神色大变:“尊上!”
江万流停在离虬龙不足一丈的位置。虬龙那对狭长的眼眸中燃起幽蓝之火,一直向他凝睇。江万流惊讶地发现,片刻过后,那对深眸当中,竟流露出一丝恐惧。
“我认得此人。”虬龙悠悠叹道,声音中仿佛掺杂着几分寂寞。
黑衣人心道不好:尊上难道要对他出手?
却听虬龙漠然道:“既是故人之子,汝等进去吧。”
江万流忽觉身上一轻,缓缓落至地面。黑衣人暗松一口气,正要拜过离开,虬龙又道:“令牌呢?”
男子连忙奉上令牌,虬龙淡淡瞥了一眼,道:“不错。”
它缓缓撑起身躯,熔岩中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黑衣人牵住锁链,低声道:“进去!”
直到二人身影没入洞中,虬龙这才降下身躯,漠然闭上双眼。
洞内漆黑一片,只飘着几点幽蓝冷火,二人的脚步声与锁链的摩擦声回响,愈发显得寂静恐怖。
他们沉默着行了一程,忽听黑衣人冷哼一声,江万流侧目相视,只听他讥讽道:“堂堂灵尊,四圣之首,却甘心做别人的看门之狗,当真是可笑!”
适才他对虬龙毕恭毕敬,眼下却对其嗤之以鼻,江万流不禁冷笑出声,心中暗道:“你岂不同他一样,也是别人的走狗?”
听到少年一声冷笑,男子似乎有些着恼:“你笑什么?”
“我在笑,笑这鬼上人实在是用心良苦。”江万流避过语锋,打岔道,“若非你带我来此,又有谁能想到,这地宫的入口竟然在万仞山巅之上?”
黑衣人面色稍霁,提到鬼上人,他的脸上只有敬畏二字:“正是如此。世人皆以为这地穷宫既是位于深不可测的深渊中,这入口必然是在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殊不知,这天底下最高的地方却有着最深的密道呢?”
“邪魔外道的想法,一般人又岂会明白。”江万流暗自腹诽。
这甬道通向地底,深不可测,越往下走,越觉得遍体生寒。而这种寒意竟仿佛是从内心深处漫延出来的,难以驱逐。
“怎么越来越冷了?”江万流咬牙苦撑,四肢却越来越僵。恍惚中,眼前忽然映出僧人那张灰白的脸。
“义父?”江万流忍不住出声喊道。
“你看到了?”黑衣人冷漠地道。
江万流问道:“你也看到了?”
黑衣人道:“这里的石壁乃是北冥玄冰打造的,奇寒诡异,据说还能看到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那秃驴虽然圆寂,眼下看来倒不曾安息呢。”
江万流注意到男子自从深入甬道之后便不愿说话,心思一动,反问道:“哦?这么说来,你又看到了谁?”
“我看到了谁?”黑衣人冷冷一笑,面色不改,“那就太多了。”
这通道深得仿佛没有尽头,江万流终于坚持不住了。尽管他竭尽全力,脚下却再也挪不动半分。
黑衣人似乎有些许得意:“走不动了么?”他这次却没有半点不耐,只是提起江万流的衣领,将他扛在肩上。
江万流心中反感至极,大喊道:“放我下去!”
“叫唤什么!”男子吓了一跳,面露凶狠之色,“闭嘴!”
他既然这样说,江万流便偏不闭嘴。男子终究是烦了,反手扇了他几个耳光。江万流反抗不得,唯有作罢。
黑衣人肩上扛着一人,反倒运步如飞,无数幻影在他身边飞掠而过。
这样又行了几个时辰,江万流面前忽然一亮。在甬道的尽头却是一个偌大的石窟,石窟底下深不可测,二人站在甬道出口,耳边隐约传来暗潮奔涌之声。江万流抬眼一看,无数台阶仿佛是从石壁上生长出来一般,逐级递向远处的一座宫殿,而那宫殿歪歪斜斜,瞧来七零八落,像是一片废墟,飞檐似箭,屋椽如勾,竟是说不出的古怪灵异。
二人行至殿前,只见门上悬着一副匾额,匾上那三个幽异字迹赫然便是——
地穷宫!
宫门深重,黑衣人放下江万流,轻轻地扣了三下。
那叩门声在洞窟中回荡,久久不息,彷如半夜怨鬼敲门,令江万流泛起一阵战栗。
随后便见一道蓝光游走,门上法阵隐隐,霍然洞开。
“进来吧。”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门后空空荡荡,只有一条白骨铺就的小路,通向浓雾深处。
江万流提足欲行,忽然被黑衣人按住肩膀,黑衣人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老实呆着。”
未过多时,忽见浓雾逸开,雾中现出一个纤弱的身影,犹如细柳扶风,旖旎而来。待得近了,却是一个秀眉入鬓,妙目含情的女子,那女子巧笑晏晏,身上异香阵阵,手提一盏象牙镂刻的宫灯,不知为何,面容竟被灯光映得一片惨白。
女子向黑衣人微微施礼,宛笑道:“鬼卿今日怎会有空到寒鸦殿来?”
黑衣人似乎不愿对视她的目光,径自道:“鬼灯护法,我有要事需面见上人,烦请通报。”
鬼灯掩口而笑,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你就这样怕我?”
鬼卿默不作声。
鬼灯柳眉微挑:“上人正在苦禅,你先候着吧。”
“苦禅?”江万流闻言惊呼一声,“难道是佛门的苦行之术?”
“这位少年郎生的这般俊俏,却是谁呀?”鬼灯秋波一转,忍不住对江万流多看了几眼,“知道的倒是不少。”
见她玉容含媚,江万流不由面上微烫。那女子看似漫不经心,徐徐道:“这苦禅啊便是苦行了,乃是佛门的出离解脱之道。其实也没怎么样,无非就是裸体,拔发,投渊,赴火,寂默,卧冢间这些了。”
鬼卿不耐烦道:“你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怎么?你生气了?”鬼灯故意惊讶道:“你不理我,我同别人说说话又不成了?”
江万流回忆起僧人曾与他说过,这世间有一些佛门异端,以苦禅之心行邪魔之事,偏离正道尚不自知。他想到这里,脱口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是邪魔歪道!”
鬼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看得他心头发冷。
只听鬼灯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银铃一般,在雾中飘摇:“便是邪魔歪道,那又如何?”
江万流口中一窒,竟说不出话,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是处于这幽冥鬼域之中!
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才是异类吧。他怔怔地想到。
良久,前方的雾气渐渐稀薄,像是刻意让出一条道来。鬼灯神情一动,轻启朱唇道:“上人知道了,要你们过去。”
鬼卿看来也不愿多留,牵着江万流便径自去了。
鬼灯轻声怨道:“许久未见,还是这般无情无义呢。”却见她提起宫灯,娇躯隐入雾中,恍惚间没了踪影。
二人没走多远,面前忽然冒出一座阴气森森的大殿。江万流吃了一惊,想要抬眼细看,却听鬼卿冷漠的声音传来:“不要命了?这里不比别处,再东张西望我便剐了你的眼睛。”
看他这般小心翼翼,一副家奴姿态,江万流不禁又轻视他几分,正欲出言相讥,转念想到父亲还在这地宫的某处等着他,眼下尚不宜与他为难,只好忍下话头,埋首不语。
鬼卿以为他事到临头,终于没了硬气,哂笑几声,便不再看他。
二人这般视如不见,相互鄙夷,不多时便来到殿内。只见寒殿之中一位老者肩披墨氅,玄袍曳地,背身独立,仿佛入定一般。
二人静候多时,老者才转过身来。那老者鼻梁高耸,眼窝深陷,双目如灰,但神色超然,仿佛看破生死,这不是鬼上人,又是何人?
鬼上人道:“鬼卿所来何事?”
鬼卿道:“禀上人,属下找到了苦心僧的下落。”
鬼上人枯眉一蹙:“哦?此人身在何处?”
鬼卿道:“此人贼心不小,十几年来一直潜藏在安阳城外的一处破庙里。”
鬼上人沉吟片刻,点头道:“不错,你做的很好。火部归藏经与大道剑法素来是我枯荣禅功的死敌。此人身负焚心诀,倘若侥幸参破了‘归藏’二字,便是本座生平大患。你立此大功,不枉费本座对你倾血栽培。”
鬼卿拱手道:“上人厚待,属下效死以报。只不过……”
鬼上人灰目一瞥:“只不过什么?”
鬼卿道:“只不过那厮发现了我,我不得不提前动手。”
鬼上人微微动怒道:“让他逃了?”
鬼卿道:“没有。这贼秃老朽得不成人形,被我一剑刺中,已经圆寂。”
鬼上人沉默许久:“哦?就凭你么。”
江万流听他轻描淡写,对自己的鬼蜮伎俩只字不提,心中早已火起,不禁脱口而出:“阴险小人!凭他自然不够!”
鬼上人目光一转,显是注意到了江万流,眼角已露出一丝怒色。
鬼卿听到江万流打岔,心头又惊又怒,手里拿上了力道,猛抽了江万流一记耳光,打得江万流满脸是血,叱道:“上人面前岂容你放肆!”
鬼上人沉声道:“鬼卿,本尊还未问你,这寒鸦殿内,你怎敢带外人进来?”
鬼卿转身下拜,惶然道:“上人恕罪,这小畜生……这小子与牢底的那位有莫大关联。”
鬼上人枯眉微动:“江千怒么?”
鬼卿道:“当年一役,江千怒失擒于我地宫。但此人生性轻浮,放荡不羁,大战之前,竟褻污了一位玉浮山的女弟子。”
鬼上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江万流,道:“说下去。”
鬼卿道:“上人可知,这玉浮山的弟子倘若失身,又不愿供认男子名讳,当处以五雷正法之刑。当日属下心有不忍,便为其揽罪。”
鬼上人冷笑道:“你倒是怜香惜玉。”
鬼卿道:“那女子不得不与属下拜堂成亲,几个月后,便诞下一子。此子体质薄弱,气如游丝,自诞生以来,几乎不会哭喊。我一探之下,发现他竟然身负劫火。”
“什么?身负劫火?”鬼上人面色大变,厉声道,“此事当年为何不向我通报!”
鬼卿道:“上人息怒。孩子出生之后,我本打算将他带来漠北,不料被人中途截去。而截途那人正是苦心僧。”
“哦?”鬼上人面色稍缓。
鬼卿战战兢兢道:“属下本以为,此子先天有失,真气全无,恐怕难以成人。即便被那和尚劫去,也挨不过多久。然而没想到……”
他看了江万流一眼:“没想到他竟能苟延残喘至今。”
鬼上人沉吟不语。
鬼卿小心翼翼道:“大河真气的传人,却身负劫火,真气全失,上人,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鬼上人闭上双眼,似乎犹豫了片刻:“不错。水火二气,相生相济。此子体质特殊,或许比那江千怒要有用的多。”
听到这里,鬼卿暗松一口气,上前一步道:“上人历尽三灾,如今便只剩下三劫。这风劫易过,只有水火二劫,凶险异常。不过,若能重开枯荣法阵,二劫又有何惧?”
鬼上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错了。本座禅功已成,这水火二劫,不过如此而已。”
鬼卿心下凛然一惊,连忙拱手道:“恭喜上人!上人必将收复北溟,一统河山!”
鬼上人看来颇为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这枯荣法阵还有其他用处。江千怒此人一身大河真气,固不可破,当年虽然将他安放在玄阴阵眼之中,但少了火劫之力,法阵依旧运转不开。眼下苦心僧已死,此子确是最佳人选。”
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是他体力如此不济,能否承受住大阵的法力,还未可知。也罢,便将他放入阳炎池中浸泡些时日,再作打算。”
“是。”
“鬼藏,你带他下去吧。”鬼上人摆手道:“鬼卿留下,本座还有话问你。”
“这里还有别人?”江万流吃了一惊,猛然发现,殿堂的廊柱投下的暗影之中,一个蒙脸束发的男子,慢慢现出身来。
“是。”这位名为鬼藏的男子来到江万流面前,冷漠地抓住他手,“跟我过来。”
江万流自知反抗无用,只得任由他将自己带出殿外。
寒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振翅之声,一只赤瞳黑羽的乌鸦飞入殿中,落在鬼上人肩头。,
鬼卿看着鬼上人肩上寒鸦,心中蓦地一痛。
鬼上人抚着黑鸦微耸的额头,淡淡地道:“这地宫之中,不知外面日月轮转。鬼卿,你身在江湖,应该算得清楚,这是第几年了?”
鬼卿听出他话中含义,忙道:“禀上人,第十七年了。”
“十七年了,已经过了十七年。”鬼上人幽幽叹了一口气,突然神色转戾,沉喝道:“鬼卿,你该当何罪?”
鬼卿蓦地感到一股寒意涌上胸口,立刻跪倒:“上人恕罪,您吩咐的事情,属下正竭力在办。”
“哦?本尊还以为你忘了。没忘就好。”鬼上人拍拍肩膀,黑鸦嘶哑叫了一声,扑腾翅膀,向殿外飞去。
鬼卿将头深深埋下,只是没有人看见他眼中潜藏的火焰:“上人吩咐,属下铭诸于心,莫不敢忘。”
鬼上人并不看他,缓缓地向殿外踱去,却听他道:“还要多久?”
鬼卿不敢抬头:“早则数月,迟则一年,必有音讯。”
身后传来鬼上人冰冷的话音:“最好如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