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不厌》二简

4、说好的夫妻不和呢？

　　齐笑是在张牙舞爪的过程中，不小心伸脚踢在床柱上，才痛叫一声，从梦中醒过来的。
　　齐笑翻身坐起来，一边蜷起腿好让手碰到肉疼的脚面，一边瞪着大眼打量屋里陌生但一一与记忆中重合的家居摆设；猛地一扭头脖子还一疼！齐笑伸出另一只手摸脖子，居然是肿的；一低头看到垂在胸前的长发——这头发不是她的，看身上的衣服——衣服也不是她的，再看右手手腕处——属于齐笑的小颗红痣也消失不见了！
　　她记起了梦里一个叫周婉君的女人跟她说的话，她已经脱离了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现在所处的是那个叫《帝业》的电视剧里的世界，这具身体也不过是周婉君的身体。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就穿越，穿越到某个不知名的朝代也就算了，干脆穿到电视剧里——要不要这么可怜？还是周一晨主演的电视剧……穿到她家颜楷的剧里，明星粉丝一家亲什么的不好吗？
　　齐笑好想抱着被子大哭一顿啊，但她不敢啊，尤其是四个丫鬟八只眼睛还在忧心忡忡的望着她……的脚。
　　“这……小姐，要不要奴婢去请个大夫？”最靠前面的穿浅鹅黄的丫鬟问，而两只忧心忡忡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她的脚面。
　　“不、不必了”，齐笑还保持着两手捧脚的姿势，略微尴尬：“我自己揉揉就好……”
　　说完齐笑就有些后悔了，在周婉君的记忆里，她出身贵门，一举一动韵度天成，纵然置身于烤肉架上，也不会作出向自己这样粗俗的举止，更遑论在丫鬟们面前揉脚……方才请示她的黄衣的丫鬟，名唤锦心，为人真是谨慎又多心，齐笑真怕对方看出什么端倪。
　　不过齐笑也从周婉君的记忆中得知，周婉君虽然与这四个丫鬟素来亲密，但自从搬到小院后性情大变，对她们也是时好时坏，因此，四人战战兢兢，断不会想到她们家小姐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此事造成的结果是四个丫鬟低着头静静候在十步外等着齐笑揉脚。
　　齐笑“初来乍到”，还没想好怎么同这些丫鬟相处，既然她们不出去也没有说要怎么伺候她，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揉脚。揉着揉着，齐笑察觉到有人偷看自己；稍微抬了下头，发现四个丫鬟都是低着头埋着脸的姿势，不应该啊……齐笑把脸扭过去，那道目光又追随过来，齐笑再转头仍无所获。
　　如此几回，终于发现是末尾那个穿绿裙的小丫鬟在偷看她。
　　于是，齐笑终于忍不住道：“最后边那个女生，嗯，你抬头……对，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好了。不要再瞄啦！”
　　齐笑自认语气不卑不亢，表情和颜悦色；但那绿裙子丫鬟仍被吓得不轻，立刻伏在了地上：“小姐……碧玺只是觉得小姐跟往常不大一样……就、就多看了小姐几眼。碧玺自知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尽管责罚，碧玺绝无怨言。”
　　这个叫碧玺的丫鬟年纪最小，比周婉君也要小上几岁，周婉君还未出阁时，是当做妹妹宠的。如今这一个都惧怕她成这样，可见这周婉君精分的厉害 。
　　不等齐笑说什么，其余几个丫鬟早一并跪在了地上，为碧玺求情。
　　毕竟是在现代社会接受了二十年“人人平等”思想灌输的人，四个女孩子跪在跟前哭哭啼啼的样子齐笑自觉无福消受，未等锦心替她求完情就让她们都起了。
　　看几个人止了哭声，齐笑清清嗓子，唤道：“碧玺——”脖子受声带震动一阵疼，齐笑皱眉。
　　碧玺怯生生应了，走到前来，眼神躲躲闪闪。
　　齐笑忍俊不禁，问道：“你且说一说，我同之前是怎个不一样法儿？”
　　碧玺扭脸求助，齐笑佯装不悦，眯了眼道：“怎么？还要找别人问个参考答案？我既好言让你说，自然不会怪罪你。这样你放心了吧？”
　　碧玺跟周婉君最亲近，却也还是孩子心性。见齐笑保证不责骂她，也就放开了胆子，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小姐今日虽然举动粗俗了些，但也平易近人许多……总之，感觉不一样了呢！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想着是不是小姐这回受刘将军的刺激大发了，想开了。正想着若不然回禀老爷夫人，将小姐接回去另择佳婿。省的在这儿白白受气……”
　　在周婉君的记忆中，碧玺从来不肯叫刘贺一声“姑爷”，常为她鸣不平。齐笑除了替当事人感动之外，更想起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不禁有些忧虑：虽然这几个丫鬟没有起疑心，但周婉君的家人呢？即便是想不到“穿越”这种事，那当做被“邪魔附体”绑起来烧也够她吃一壶的。齐笑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忿忿私信周一晨“如果你穿越到古代，绝对活不过第二集”，现在怎么感觉pia～pia～打脸呢……
　　齐笑有些淡淡的忧桑，她对《帝业》的剧情走向并不熟悉，最多知道这是个“将军反叛打天下，最后晋级当皇帝”的老套故事，想找个人抱大腿都不知道找谁……
　　“小姐？”碧玺伸手在齐笑眼前晃了晃，把她从神游中拉回来。
　　碧玺又乖乖跪下，乖巧道：“碧玺知道自己方才一定又失言了，小姐派人把碧玺吊起来打一顿吧。只要小姐能开怀，别再为了刘将军日夜伤心……”
　　齐笑刚回神，听碧玺说到刘贺时脑中灵光一现：怎么把主角给忘了！这可是掉悬崖、挨枪子儿都能捡回一条命的主儿。选刘贺当靠山原因有三：一可以实现周婉君“照顾刘贺”的嘱咐；二是刘贺与周婉君之间并不熟悉，不容易拆穿；三则是刘贺身上闪闪发亮的主角光环。跟着主角混，指不定最后都要 去当皇后了，简直不能更爽。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去找她的金主大人将军相公努力搞好夫妻关系～～
　　齐笑顾不上脚疼了，赶紧爬下床，一把把碧玺从地上带起来，着急问道：“刘贺人呢？”
　　碧玺看到自家小姐眼神中流动的色彩，心底一阵绝望：我的小姐，你就不能长点儿心么？

　　齐笑不知道的是，正在书房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周一晨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拥有打通关的技巧，但周一晨自认还只是个小演员，逢场作戏还成，真身去上阵杀敌危险系数太高；周一晨左思右想，就想到了被他稀里糊涂救下的“娘子”周婉君。本来要按照《帝业》的剧本走向，刘贺与周婉君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这周婉君在昨天上吊时就应该去领盒饭了，才能触发之后的剧情：刘贺跟周婉君的娘家、也就是周太尉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一个月后被周太尉的亲信诬陷，被皇帝发配到辞州苦役。此间意外结识了刘蔷扮演的侠女柳双月，两人不打不生情同甘苦共患难，直到宁王弑帝谋反才从人生低谷中爬出来开启“边打仗边谈情”的高能模式。
　　在现实中走剧情实在是太为难一个演员了，好在此周一晨非彼刘贺，刘贺看周太尉不顺眼不代表周一晨也要对其针锋相对。
　　周一晨思来想去，决定抱上他的“夫人”周婉君这条金大腿。谁能比一个痴心爱恋自己的女人更牢靠？至于吃软饭什么的，既然穿越到了异世，自然凡事以先保住小命为主……
　　正想着，龙套演员——不，府里的帮佣周福贵进来禀道：“老爷，夫人在厅外候着，说要见您。”
　　周一晨讶然，但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抻抻袖口，在周福贵如同看外星人的眼光中亲自去开门迎周婉君。
　　福贵和碧玺在游廊里坐着聊天，书房里，周一晨紧挨着齐笑坐在榻上。
　　“婉君，身上好些了吗？想见我让下人来说一声就好了，难为你亲自跑一趟。累不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让福贵出去买。”
　　周一晨轻挽着齐笑的手，语气恳切，眼神温柔的要掐出水来；跟之前周婉君的印象里那个冷漠无情的面瘫将军判若两人。
　　齐笑有些受宠若惊，避开周一晨的目光，紧张地手指下意识地绞紧腰侧的衣带：“我、还好。反倒是将军你……怎么突然间变得……”
　　周一晨是个好演员，懂得如何去表现最容易让观众信服。只见他站起身，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接着双手扶住齐笑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如情窦初开的少年大胆吐露心声：“婉君，以前是我不懂珍惜，以为你是太尉的女儿心存芥蒂；经昨天一事我才明白，我不能没有你，我……我爱你。”
　　“什么？！”齐笑失声道。
　　“婉君，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你愿意在给我一次机会吗？”
　　周一晨帅气英武，目光炙热真诚容不得她躲避。即使他是周一晨不是颜楷，齐笑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如乱珠跳动的心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我……”齐笑堪堪说了一个字，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破压制涌了上来，她的目光瞬间失去焦距。
　　持久得不到回答，周一晨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婉君，你怎么了？婉君……”
　　齐笑什么也听不见，心绪杂乱又坚定，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呢？睃寻至某处时，整个人突然像失重般向周一晨倒去。
　　周一晨伸手揽住齐笑的腰，正对她投怀送抱的举动不解，只听“唰”的一声，腰间的配剑已经被齐笑拔出。
　　齐笑推开周一晨，快速后退几步，把剑架在脖子上，摆出了自刎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