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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三回 ...

  •   如此躺了一会儿,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了许多,那厢长衫忽一击掌,说是后山桃林必然盛放,当去一观,我自欣然应允同往。
      长衫不愿腾云,我便陪他步行。一路上他许是新奇,又颇隐晦的想要打听我那处的情形,我察觉之后,索性大方满足了他的好奇,听得他连连惊奇,直呼天外有天,又叹自身狭隘,需要好好修行。
      来到后山,果然瞧见夭夭桃红,朵朵怒放,尚无落花,竟比折颜那十里桃林还要艳上几分,长衫观之又是一阵哭哭啼啼,我唏嘘之余也有些不忍,只好装作赏花不去看他。好不容易等他拭干眼泪,又见他挥袖施法,霎时间不知从哪里飞出许多雪白的蜜蜂,很快又消失在桃林之中,只余嗡嗡之音。
      “这是?”我好奇的打量着一只正在我眼前盛放的桃花瓣中忙碌的蜜蜂,这蜜蜂身子晶莹剔透,暖玉一般的腹中能隐隐看到金黄的花蜜翻滚,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桃花蜜你从前可没少吃!”长衫半是打趣半是无奈的斜睨了我一眼,“居然不识咱们昆仑虚的玉晶蜂,难不成真以为桃花蜜都是自个儿变出来的?!”
      我嘿嘿笑着讨饶,一边跟长衫往林子深处走,一边听他念叨养护这些小生灵是如何如何的不易,正当我听到犯困打哈欠时,忽闻有人唤我,抬头一望竟是白真。他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身旁正坐着老凤凰折颜。
      我挥手回他,正想招呼长衫一起过去,长衫却微微变了脸色,道自己还有事情处理不便久留,之后远远向白真他们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了桃林里。
      我盯着他的背影愣怔半响,压制住心下泛起的那一股酸涩,方抬步往白真那边走去。
      那厢白真已经迎了过来,待到近前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担忧道:“你方才是怎么了?话也不说清楚就跑得不见踪影,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害四哥担心了。”我笑了一笑,顺势挽上他的手臂,“是我自己多虑,虚惊一场。”
      “当真无事?要我说你那急躁的老毛病也该改改了……”四哥带着我往亭子走,一路上还不忘数落我,万幸路不长,我还耐得住性子乖乖听训。
      眼前这座木质五角亭实在有些年月了,早在我初初拜入昆仑虚时它便伫立在此,半面临崖,半面入林,坐的是赏这漫山桃花最好的地点,几万年的风雨早就抹去了它原本的颜色,就连亭内梁上那块并不规整的额匾上的字都褪色了不少,依稀能辨出“观岚”二字。
      折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美人榻,引枕靠背俱全,面前的石案上也散落着好些酒壶茶杯,他此刻便很是惬意的歪在塌上,见我来了竟掩袖打了个哈欠,一副怠惰的模样。我懒得瞧他,也没问他找我作甚,只自去案旁坐下。
      待我送下一杯茶水解渴,才听折颜开口:“我还道你会守着墨渊他们不放,不料竟想错了。”
      “夫君和师父闭关去了。”我低头分辨桌上的酒壶,漫不经心道,“不是说你有事寻我?”
      “闭关?”折颜眉头一紧,坐起身来,“你见到他们了?”
      “自然见了。”我有些不解折颜突如其来的严肃,连带着也生出一丝不安,“可是哪里不对?夫君说闭关是为了今夜的稳妥,莫非另有隐情?”
      折颜没接话,只沉默不语,面上一派高深莫测,倒是白真坐了过去,伸手就在他腰间拧一把,怒道:“你好端端的吓她作甚,瞧不见这漫山的桃花嘛,比你那桃林更甚!”
      老凤凰疼的龇牙咧嘴,可瞧着白真冒火的眼睛,他敢怒不敢言,可怜兮兮的揉着腰,半响才缓过劲,嘟嘟囔囔道:“明明是小五自己胡思乱想乱了阵脚,怎生怪到我头上来了!就这几株破桃树,也配跟我的十里桃林比!”
      听见折颜第一句话时,我算安了大半的心,待听到他后面说的那些,我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并未表态。
      那厢白真也不再睬他,只拎了壶酒摆在我面前,我拿来一闻便笑了,这白真还真没客气,已经大大方方喝起了墨渊酿的酒。
      “这次倒是沾了四哥的光,”我嘻嘻笑着,心想回去之后师父定会禁了我的相思白,今儿可得趁机多喝几口!
      “是我沾了你的光才是,”白真大笑,“若不是你此番际遇,我又如何尝得如此玉液金浆,又如何能料,这世间竟还有人比老凤凰的手艺更甚,委实开了眼界。”
      听闻此言,我心下立即生出一个主意,我看了一眼仍老神在在闭目休憩的折颜,换上笑脸去瞧白真,真诚道:
      “那是因为过去四哥一直都同老凤凰一起,根本没接触过老凤凰以外的他族,才会觉得老凤凰什么都好,要我说,四哥应该……”
      “打住!打住!”那厢折颜立马坐不住了,用少见的极快的速度跃至白真身边,半是恼怒半是求饶的望着我道:“唉,我又是哪里惹到祖宗你了?旁的我都不会跟你计较,然事关真真,可开不得玩笑。”
      不等我回话,他又一把扯住白真的手往自己怀里揣,委屈道:“真真,这事儿你万万不能听小五胡说啊,我可不能没了你。”
      白真无奈的俊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他瞪着折颜想把手收回来,奈何折颜死活不放,我看戏看够了,又笑道:
      “放心吧折颜,你可是看我长大的老前辈,我又怎会不顾及你呢?!你且听我说,我们青丘一脉,在西泽有个玄狐旁支,早几万年前,听闻诞了一只九尾玄狐,出生便自带光华,长大后更是丰姿潇洒,出尘之表。两百年前我同师父大婚,各族来贺,我便借机瞧了他一眼,你知多巧,他的人身竟与四哥你十分相像,只是毕竟年幼,还少了些四哥的风采和气度,我彼时还以为见到了少时的四哥,当真是吓了一跳。”
      “真有此事?”白真皱了皱眉,思索道:“早前是曾听闻过这九尾玄狐,只是从未见过。”
      “四哥若是不信,大可前去一观,当时就连一旁的折颜都啧啧称奇,还非要去试探人家是不是用了换颜术,丢脸死了。”
      “居然如此相像?”白真若有所思。
      “可不是嘛!”我笑了笑,接着话风一转面向折颜,不怀好意道:“所以啊,万一将来哪一天,四哥不同折颜你一道了,你便去找这只小玄狐吧,想来又是一桩佳话啊。”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折颜被我的话气得脸全红了,他冲到我面前怒指着我,连手指都在颤抖,愤愤道:“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胡话,今天要不是你四哥在这儿,我必不能轻饶了你。这世上有哪个能替的了真真,你这是辱我还是辱你四哥?!你师父同夜华也生的一般模样,你也能随便认做夫君?!”
      我原本一直笑意盈盈的看着折颜发疯,待到听见最后那句话,才终于冷了脸,我讥讽的看着折颜,轻声愤恨道:“折颜,这么做的不是你嘛?当年你去天宫给我定亲,选夜华的理由,不就是他长得与我师父一般模样嘛,怎么如今换了自己,倒像是受了屈辱呢?可你这点屈辱,比得上我师父七万年修补原神的苦,比得上我师父醒来看见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的痛,比得上昆仑虚两百年草木不发,他心如死灰的伤嘛!”
      此话一出,观岚亭瞬间只余风吹桃花的沙沙之声。折颜原本怒视于我,此时却已然垂下手臂别开脸去,白真一脸不忍,我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和怒意,抄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几口,却又不小心呛了一呛,瞬间咳嗽起来,跟着眼眶都红了。
      白真连忙过来扶我,折颜也连连叹气。白真将我带去那美人榻坐下,搂我在怀里轻抚,折颜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站去亭边远眺山峦。
      躲在白真怀里默默流泪,我又何尝不知这事情并非真就该怪老凤凰,此番更多的是我在迁怒罢了,可事到如今我当真不知能够怪谁,若是谁都没错,又为何那诸多苦难皆由墨渊一人承受,他明明是这世间最好的人,配享这世间所有的美誉和倾慕。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哭够了,在白真的衣服上蹭干净眼泪,方才抬起头来,结果直接就对上了白真那双似是洞悉一切的眼睛。
      “骂也骂也,哭也哭了,可好受些了?”
      我被他看的有些赧然,瞬间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稚童。
      “四哥明白你的心情。今夜你便要同你夫君回家,本是好事,可你心里放不下墨渊上神,更甚者,放不下,却又无能为力。”
      我苦笑,“四哥懂我。”
      “只是小五,四哥却以为,你有些关心则乱了。”白真紧紧的盯着我,很是真诚道,“你说昆仑虚两百年草木不发,乃是墨渊上神心若死灰之故,而你似乎以为,墨渊上神会如此伤情,乃是因他心悦小五,却求而不得。”
      “不是嘛?”他眼神太过认真,到叫我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虽说我与墨渊上神相处不多,不敢断言其他,可我以为,你所述缘故,即便有,也必不是主因。”白真一说完,身旁跟着也传来折颜的一声冷哼。
      白真又道:“那年墨渊上神初醒,我和折颜是跟着他们师徒二人一道回的昆仑虚,我隐约记得,也是那一日,墨渊上神得知了小五同夜华的婚约,他无甚异样,我彼时也是震惊于他同夜华的关系,未做他想。直到后来折颜多番感叹,说什么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我才知墨渊上神对小五竟有倾慕之心。”
      我冷笑,“哪有是什么造化弄人,分明是凤凰弄人吧!”
      “小五!你先听我说完。”白真边说边向我使眼色,示意我别再责怪折颜。我撇了撇嘴,但到底给了他这个面子。
      “那之后我因折颜也来过几次昆仑虚,若是按照你的道理,彼时的昆仑虚也该是一片荒芜,可我的确未曾见过此处有草木凋零之相!”
      我迟疑了片刻,想起二师兄的确说过,是在夜华祭钟之后,昆仑虚才经历了三年凛冬,一直到夜华复生,才见好转。
      “难不成是因为夜华?!师父是因为夜华身死才……”我被自己的推论惊到了,一下子蹦了起来,喊道:“不会吧,师父对夜华这个弟弟就当真如此看重嘛!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要是我认识的那个夜华也就罢了,如今这个哪里值得他如此费心啊!”
      我边说边在亭子里来回踱步,很是烦躁。一旁的折颜许是看不过眼,终于叹气开口:“你总说小五遇了夜华便失去理智,耽于情爱,我看你也没比她强多到哪里去。”
      说完还很是不耐烦的冲我挥了挥袖子,接着满脸嫌弃道:“那是墨渊,父神之子,上古神祗,你若以为一段得不到的小情小爱,一个不服管教的弟弟便能让他心如槁木,万念俱灰,那你当真是看低了他。依我所见,这几十万年来,除了你白浅的性命安危,只有一件事能让他珍之重之的放在心上,小五,你当真想不到嘛?”
      “你是说……”我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凝重取代,在与折颜对视的那几个弹指间,已然在他的凝重的目光里找到了答案。下一瞬间我便转身跑出了观岚亭。
      “你师父闭关,你莫要去扰!”身后传来折颜的呼声。
      “我守着去!”我急匆匆地答他。
      只是刚跑出几步,我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此刻站在亭边看着我的折颜和白真,大声真心道:“折颜,四哥,多谢!”
      折颜摇头,白真摆手,示意我离去。我笑了笑,招来祥云,向后山的禁地飞去。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可是内心又却分外的平静。
      我早该想到的,又或许,我早就有所感应了,是我太过忌惮畏怯,才不敢使自己细思。要说这四海八荒,六合之内,能让我那胸怀悲悯,心系苍生的师父如此牵肠挂肚的,只会是天下之安危,众生之苦乐!他哪里是失意于白浅的抉择,他焦心的是那件出自他手却每每开启便伤亡惨重的杀器东皇钟,进而在得知东皇钟吞噬了夜华性命时,才会悲痛自责到极致,甚至引动昆仑虚三年长冬。我夫君定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在今晨独自去寻墨渊,看样子,他二人已然联手毁了东皇。
      怪道他二人气色有恙,须得闭关。
      也怪道那位师父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记忆里那棵可以躺着望见山洞的桃树还在原地,我飞身而上,盘栖于此。对于等待师父这件事,我向来很有耐心。
      时光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悠远漫长,我不禁忆起许多往事。那年在若水河畔,师父要去毁钟,我哭闹不休,到底留住了他独往的脚步。一直以来,师父似乎都在迁就我,包容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任性也好,闯祸也罢,他都是或微笑或无奈的默默帮我收尾,就连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只是一心寻我,没苛责我半句。
      要说此地东皇钟并未启动,又有两个墨渊在,毁钟难度想来要远远低于上一次,再加上以我对师父的了解,事关我的稳妥,故他断不会在此时放任自己处于险境。因而此次毁钟,十有八九,不甚危险。
      可即便如此,他却选择了瞒我。
      我初初是有些恼火和沮丧的,但被后山的山风吹拂了半日后,又渐渐生出些理性的念头。
      我隐约间似乎悟到了他为何非要瞒我。我最是畏惧那曾吞了他元神的东皇钟,我此时冷静是因我午间见过他,知晓他并无大碍,可若是我彼时知晓实情,定不会如此时一般镇定,第一反应必是惊慌失措,十有八九还要缠着他一同前往。届时,不光我会平添许多忧思,说不定还要插手帮忙,更甚者还会分他的神添他的乱,原本无甚危险的事情,反倒可能因为我的介入而生出不必要的变故,师父信任我,但师父也了解我,观整个事件,他瞒着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若我是他,大抵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想到这里,我免不了苦笑,习惯了师父庇佑的我,凡事皆从自己的出发点考虑,有时会有某种执拗的任性,不过就是仗着他爱我罢了。明明说过要做与他比肩的女上神,可是在了他面前,我却永远都还是小儿女的姿态啊。

      天色渐晚,长庚星起。
      之前一直毫无动静的禁地终于有了灵力波动,结界被撤,两位师父缓步而行,出现在洞外。
      我自桃树略下,走了过去。
      “十七?”两位师父同时开口,似有诧异。
      我自然地将手递到向我摊掌的师父手中,同时眼睛望向一旁的墨渊,笑道:“两位师父闭关可还顺利?”
      “不过是调养生息,并无他碍。”墨渊微笑点头,目光在我夫妇二人身上流转一番后,便借口要去与折颜白真商讨启阵事宜,先行离开。
      目送他身影离去之后,我转头瞧我师父,只见他目光炯炯的望着我,眸光中似有笑意流过。
      “观吾妻之面色,想来是已然知晓为夫的闭关缘由了。”
      “那吾夫可有什么要狡辩的?”我佯装不悦,却忍不住先露了笑意。
      “无,但凭夫人责罚。”师父轻声细语,人也贴到我眼前,与我鼻尖相触,呼吸相融。
      “那就罚夫君回家之后,再给我酿五十坛相思白吧!”我后退一小步,将五指展开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很是得意。果然师父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宠溺又无奈的表情,我委实爱他这样看我。
      “师父。”我收回五指,转而抓住他的衣襟,真心道:“十七以后也会学着尊重师父的意愿,包容师父的。所以,师父以后有什么都可以跟十七说,要是十七又犯轴了,师父就...就跟十七发脾气,可好?”
      我明明说得郑重又认真,他不说感动一下,还突然贴了过来,我还未及反应,便只觉腰间一紧,唇间一烫,师父的气息瞬间充斥在了我的身周和鼻间。他抱着我亲了几息,才贴着我的唇发出一丝亲昵的气音,呢喃道:“好。”
      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我却在感受到他言语里的愉悦和躁动的心跳时,禁不住红了耳朵。
      如此相拥了一会儿,师父突然放开我,接着抓起我的手就往前头走,“咱们该去道别了,也是时候回家了。”
      我被他拖了一个踉跄,急忙跟上脚步,边走边问道:
      “你们今日毁了东皇,今晚施法当真无碍?我将将想过了,大不了咱们再住一个月,等下一个月圆之夜啊。”
      “不必,就今晚。”
      “那东皇钟当真毁干净了吗?”
      “化为齑粉,掩于黄土。”
      “甚好甚好,师父啊,那咱们此行算不算又积了大功德,若是下次……”
      “还想有下次?!”
      “……没...不想了。”
      “……”

      同样是二师兄在莲花池旁准备的宴席,昨夜还是接风,如今连十二个时辰都不足,便又要离别了。
      墨渊一众皆未入席,正站在一处说话,连那白浅和夜华都在。待见到我与师父过来,都齐齐迎了过来,很是郑重地跟我师父行了谢礼。尤其白浅,她望着我师父的目光真真切切的充满感激,或许我同她在很多事情的见解上有诸多不同,但在此时,我完全可以与她共情。东皇钟是我的梦魇,必然也是她的。
      只是我这共情并未能持续太久。
      就在大家准备入席之际,夜华突然拉着白浅来到墨渊面前,肃立拱手合抱,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揖礼后,开口道:“今日乃大喜之日,本君和浅浅也有一桩喜事要与兄长以及诸位分享,我与浅浅已定好婚期,下个月二十八便可成亲。只是,夜华这里有一桩请求,不知兄长能否应允。”
      “但说无妨。”墨渊点头。
      “依照天族惯例,成亲当日,需得由兄长出面,代我前去青丘迎娶浅浅,不知兄长可愿代劳?”
      此话一出,四周众人反应各异,我隐约看见白真侧头去问折颜是否当真有此习俗,然折颜背手叹气,却并未反驳。
      那厢墨渊沉默了几息,似在思考,我可知道他是在等白浅的反应,然白浅只是静立在旁,低头不语。之后我便眼睁睁的看着墨渊露出一个带有长辈慈爱之意的微笑,点头曰:“可。”
      夜华大喜,忙拉着白浅道谢。我不慎开心地转头去看师父,他笑了笑,轻轻向我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好在我马上就能回家了,这场荒谬的闹剧对我来说,也终于可以眼不见心少烦了。

      三杯水酒过后,亥时已至,墨渊招来祥云,领着我们一同前往无妄崖。这一路都寂静无言,只有耳旁的清风略过。
      昆仑镜还如昨夜一般立在原地,月华也如昨夜一般光洁澄澈。
      步下祥云,墨渊用目光同我师父示意了一番,之后便招了折颜和白真与他同上祭台。师父也拉着我跟了过去。
      我此时脑子里乱哄哄的,手心也有些微微出汗,只能跟紧师父的步伐站到昆仑镜前。
      “时辰差不多了。”墨渊一点头,立即闭眼施法,白真和折颜也随他一道。昨夜见过的白光再度射向昆仑镜,渐渐将昆仑镜幻化为一道灵气波动的入口。
      “这便要走了麽?”我低声问师父,都不再说些什么了吗?我还以为,离别之际,大家会有很多话要说。
      师父面上却依旧是了然在胸的笑容,“十七,万事皆收胸腹内,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似乎也的确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就在我犯难之际,我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拉力,似乎是有绳子在拖拽我的玉指环。我惊呼一声,急忙拉紧师父。
      “该走了。”师父扯了扯我,又向镜子两旁的墨渊和折颜点了点头。我也跟着去看墨渊,却只见墨渊笑望着我。
      他说:“去吧,十七。”
      “师父保重。”一开口便已经止不住哭腔的我,下一瞬便被师父拉进了昆仑镜。
      镜内似乎有白光不停地闪现,可我全然不顾,已然哭到不能自已,只觉心在这一刻被悲伤的情绪撕裂的很疼。感觉到身边的师父将我抱进怀里,我便哭得越发肆意了。
      “怎么了这是?不会是失败了罢?”
      “不该啊,且观墨渊举止,该是我们小五不假。”
      “那她哭甚?总不会是不想回来吧?!”
      正当我放任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耳畔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像是白真和折颜。
      我顿了一下,急忙从师父怀里抬头,眼前的景象似乎还是将将的样子,我正迟疑着,师父将我放开,先是挥袖收了昆仑镜,后又从四哥手里接过玉指环重新戴回指间。此时我方看清楚,除了我同师父,此地只有四哥、折颜和夜华。
      “已经...回来了?”我说话间还带着大哭后的抽搐,显得有些狼狈,“这么快?!”
      “还嫌快?!我瞧你索性留那边算了,也省的我们这帮老家伙天天为你收拾烂摊子。你说你搞出这么大一个乱子,这几日里,我们哪一个没为你操碎了心,我连白头发都冒出了好几根,你可知你夫君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更别提他最初险些为你走火入魔,要真有那一日,才有你哭得呢!”
      大概是确认了我平安,彻底安下心,四哥立马便连珠带炮的将我数落了一通,可见这些天是真的吓坏了,我乖乖也站着任他训,丝毫不敢还嘴。直到他提起师父差点走火入魔的事,我才赶忙将师父拖到折颜面前,并且迅速把师父二度毁东皇的事情说了。
      “都不是省心的。”折颜一边咕哝一边唰唰往师父身上扔法术,此后又是把脉又是问诊,惹得师父哭笑不得。
      看着眼前熟悉的家人和场景,我前一刻还略微伤怀的情绪渐渐散去,归家的喜悦慢慢涌来,将我包裹。我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中那轮明亮的玉盘,想起那句在凡间广为传唱的词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异世的师父,从此以往,心无纤虑,平安顺遂。
      而我,也要做回昆仑虚主母,长长久久陪着我的师父,我的夫君。
      便是天地毁灭,海干石烂,白浅和墨渊,亦不分离。
      我回过头,果然对上师父那双仿若洞悉一切的眼。
      一眼万年。

      (全文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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