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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八乘月归(中) “你不会… ...

  •   沈浚虽有武艺在身,毕竟比不得一流高手云宫白,也不同于从小勤学苦练的叶怜之,走了半会儿神,又犯迷糊了,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待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窗外雨势已小,却仍是淅淅沥沥挂在檐头。云宫白不发一声,不知是梦是醒,叶怜之倚在床头,愣愣地发着呆。
      看天色,他似乎没睡多久,但睡得极沉,此时焕发出百倍的精神,干脆坐到了床上找叶怜之聊天。他害怕叶怜之聊着聊着又拐弯抹角地找师父吵起来,便只说些轻松的话题。
      “我记得,以前来山上找我和师父的是另一位大人,胡子花白,清瘦清瘦的,他怎么没来,反倒换了你?”叶怜之问道。
      沈浚思忖片刻:“前一位大人……你指的是户部的孙侍郎罢?先帝留下的老臣中,他算得上兢兢业业、对圣上尽心尽力,就是太过正直,不久前被拉帮结派的小人逮到个机会,添油加醋大肆宣扬,圣上迫于压力,没办法,和他聊了一个晚上,隔天他便请病告老还乡了。”
      叶怜之点点头,似懂非懂:“噢,是这样。我没和他面对面说过话,但看他的气质谈吐,像是个好人的样子。听你的意思,圣上也明白他的好,那为什么还要把他劝退了?”
      沈浚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觉得,圣上贵为九五至尊,他说什么大家就该做什么?”
      叶怜之做了个鬼脸:“不是这样么?不然天底下这么多人,为什么个个都想当皇帝?”
      沈浚叹道:“圣上自有圣上的苦衷。他做每一件事,都得权衡利弊,不是一拍脑袋一时兴起就决定的。你是不在宫里,不知道宫里的难处,勾心斗角、笑里藏刀,远比江湖可怕得多……我差点忘了,你才出山不久,连江湖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唉,身在福中不知福,羡煞旁人。”
      叶怜之当他在揶揄自己,回了一句调侃:“可我听说,你在朝堂潇洒自由得很,想怎么干事就怎么干事,谁都管不到你头上。这样看来,下辈子得投胎做圣上的侍读才好。”
      沈浚手指一摇:“听听,以讹传讹,谣言就是这么起的,孙侍郎就是这么被赶走的。你回京也没几次,且泉州不尚政事,谁告诉你的,你得多多提防着他。”他的话音刚落,自己已然替自己解答了,“哼,是了,还能有谁,必然是襄王殿下。说我无法无天,我看他才是仗着靠山无法无天的那个,这么难听的话都能编得出……”
      “什么什么,什么靠山?”叶怜之忽然眼前一亮,精神一振,伏着身凑近过去。
      沈浚嘴角轻扬,下颌稍稍扬起,愉快地眯起了眼:“现在想知道了?我记得,你对这种事一点儿兴趣都没罢。以前孙侍郎想找你谈话,好巧不巧,每次都被你逃过去了。”
      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换作之前的叶怜之,看了就觉得心烦,可现在不知为何,竟觉得有几分孩子气般的可爱。
      他笑嘻嘻地恬下脸:“沈大人,沈哥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一个乡下人读书少,无意间得罪了您,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沈浚生在阿谀奉承里,对这种粗制滥造的赞美早就有了免疫的功夫,但见他态度诚恳,心口松了一松,挑眼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随随便便把我的推测告知与你,和那些以讹传讹的愚民有什么两样?但你记着,他的心计深不可测,不是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小毛孩能弄懂的。”
      窗外恰好飘来一阵阴风,鬼嚎着卷过,叶怜之浑身一个哆嗦,乖乖答应下来。
      余光瞟见云宫白,纹丝未动,宛如坐定。
      沈浚往叶怜之那儿挪了挪,喏地一声:“我也问你个问题。那位花公子……你和他,究竟有什么渊源,为何对他马首是瞻?他的父亲是花宇轩,你该对他深恶痛绝才是。”
      “花宇轩……是大恶人没错,但这和花公子没关系。”
      “恐怕不止如此罢?”沈浚神秘地压下嗓子,“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给我透个底,以后办事也方便些。”
      他说话本来文质彬彬,此刻故意学那三教九流的草莽话术,十分别扭,颇有些东施效颦的丑态。叶怜之忍俊不禁,赶忙轻咳一声,止住即将出口的嘲弄:“你真想知道?”
      “是啊,真想知道。”沈浚应道,“不会是哪次野小子进城,见到个天仙似的人物,从此在心里种下情愫的种子,却碍于对方父亲是自家仇人不得开口,只得陪伴在他身旁默默付出,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罢?”
      这回叶怜之真的放声哈哈大笑:“想不到想不到,沈大人也会看那些洒了狗血似的爱情复仇传奇小说,这水平,说明平时积淀颇深啊。”
      沈浚不悦地一闭眼:“去。我这都是亲眼亲耳见闻,少见多怪……好好说你的故事。”
      叶怜之正经下表情。
      “你知不知道,花重霄曾经有个哥哥?”
      沈浚一斜眼:“你当我是你,一问三不知啊?当然知道。花宇轩把他的大儿子宝贝得上天入地,逢人便夸,我在深宫里当着侍读,都没少听他传他大儿子的好话。”
      叶怜之抚掌,颔首:“正是如此。但花公子的处境却恰恰相反。他与他哥哥是同胞兄弟。花宇轩一生,只一妻,从未纳妾,夫妻情谊深厚,但他的夫人因诞下花公子时难产而死,令花宇轩痛心疾首,以为是花公子夺了他妻子的命。所以,花公子与花宇轩的关系向来不怎么好。”
      沈浚喃喃道:“真是奇怪。妻子过世,本该对孩子更好才是,花宇轩这老家伙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他抬眼,“不过,他的大儿子不过弱冠之年便早逝了,为此他特地告假回乡三月有余以料理后事,想必的确是伤心透顶。”
      “可花公子与花宇轩的关系非但没有改善,反倒恶化了。花宇轩深以为花公子是家里的灾星,一连带走两位至亲。父子二人大吵一架,花公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拜长镜宫莫问客为师,三年未归。”
      沈浚点头:“你倒是知道得挺详细,但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叶怜之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沈浚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疑惑顿生。
      “你当面说了花宇轩的坏话,惹花重霄生气了?”
      叶怜之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
      “那……花重霄曾救过你的命,你感激他?”
      叶怜之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
      “莫非,花大公子救过你的命?”
      叶怜之犹豫了一瞬,左右摇摇脑袋。
      看这反应,思路应该对了,是和花大公子有关。沈浚皱着眉头,托着下巴,深深思索。
      忽然,一个骇人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你不会……”他试探道,“和花大公子的死有关罢?”
      叶怜之苦笑。
      “还真有关?”沈浚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我的天,你胆子够大的啊。”
      叶怜之连忙解释道:“我也不是蓄意的呀,只是正好,就这么着,就……就……”
      他比了个手刀。
      沈浚叹道:“我算是明白了。你想找花宇轩报仇,结果阴差阳错遇上花大公子,干脆先把他给解决了。事成之后,忽然良心发现,哎呀自己好像杀错了人,还连累了花二公子受罪,就想着办法弥补弥补,是不是这样?”
      叶怜之眼珠子转了几圈:“你说的,大体上也没错,但就听着挺奇怪,好像我是个杀人成性又不通人情的怪物。”
      沈浚嘲讽地干笑一声:“你难道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八乘月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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