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八乘月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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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乌云一层层地堆叠上来，遮住了明亮的月色。栖身的小屋不大，勉强容得下三人。叶怜之受了伤，占了整张床，他的个子算不得太高，但已有些缩手缩脚的，沈浚与云宫白只得另辟蹊径。
沈浚提议再找户人家借张铺盖，话还没完，电光连闪，黝黑的天幕中一道金光霹雳，跟着黄豆大的雨点洒落下来，噼噼啪啪打得瓦盖直响。
他自以为算不得娇生惯养，可见着这么大的雨，心里着实有些犯怵，讪讪打消了打铺盖的念头。云宫白在房中一角倚墙而坐，闭目养神，似乎周遭突变的天气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叶怜之的眼睛已渐渐明朗了，他东看看、西瞧瞧，视线落在白得闪闪发亮的沈浚身上，再一转，差点没找到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云宫白。
这一路上，师父极少与自己说话。或者说，从小到大，师父亦极少与自己说话。有时他与师父生闷气，便苦着一张脸避他远远的，到头来无非还是自己憋不住了，到师父那儿认错求情。
毕竟，跟师父谈话，说十句能回一句；师父若是不理自己，那自己可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
忽然转念，他想：恐怕连沈浚都看得出，师父照看自己是多么不情不愿。现在事情清楚了，我是拖了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的福，就算是个拖油瓶也得一辈子拖在身旁。他为什么来救我？还不是因为我已得知了破解图画的办法。再想一步，我下山本身就是为了找到他的线索。是了，师父隐居山林已久，哪犯得着招惹君莫笑呢，就是沈浚，大概也只是礼让三分罢了，我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如此积极地办一件事。人生得一知己，真好。
心中虽想着，师父从不亏欠自己分毫，倒是自己该知恩图报，胸中却总是酸楚难当。
屋外大雨倾盆，云宫白从静坐中缓缓回神，转头望向窗外。叶怜之从余光见他有所动静，眼光情不自禁地跟了过去，但云宫白并未注意到他默默的注视。
沈浚困得眯起了眼，脑袋一顿一顿，垂得太低了，猛地一醒，回头见叶怜之的双眼已复明，不禁露出欣喜之情：“你的眼睛没事了？身体可还有何异样？”
他的姿态不再像平时那般高高在上，声音里难得地透着一丝温暖。叶怜之心间微微颤动，挤出一个安慰性的微笑：“无碍。”
云宫白冷冷地望向这边：“待雨停了，我们就出发。”
叶怜之嘴动得比脑子更快：“那恐怕三天两头里是不会停了。”
云宫白道：“若雨不停，我们明早亦出发。”
叶怜之反问：“出发去哪儿，去蓝凤林？我的画卷丢了，你认得路？”
云宫白道：“你记得。”
叶怜之反将一军：“你有毒雾的解药？”
云宫白道：“我的明月功已习至九层，既能破巳娘毒阵，于蓝凤林间护体并非难事。”
“我没习到九层，巳娘困住我跟困住个蚂蚁一样，到了蓝凤林，死得比蚂蚁还快。”叶怜之气道，“给你想个办法如何？我现在把画里的地图给你标出来，你一个人去，别拖着我这病秧子，脚程还能快些！什么大舅二叔三伯的，见了面也尴尬，倒不如不去！”
云宫白淡淡瞥他一眼，置若罔闻：“不必多言。”
叶怜之烦乱无比，又是一阵伤心，却不敢再顶嘴了。
沈浚一怔，他不知道云宫白与叶怜之的关系恶劣成这般，还没出门自家先起了内讧，这怎么行。云宫白他是不指望了，只求叶怜之能识大体，忍让片刻。
他的话还未出口，叶怜之恶狠狠朝他一瞪眼，冲道：“你不是也要去找颜家人算账？正好，正好，让师父带着你一起，他的明月功厉害得很。到时候，你办你的事，他办他的事，我继续过我的清闲日子，不是好得很吗？”
沈浚叹道：“叶少侠，何必这般暴躁。云大侠思友心切，一时急功近利了些，你何不将心比心，谅解他的难处呢？若是此刻花公子生死未卜，不说滂沱大雨，就算五雷轰顶，恐怕你也义无反顾。”
花重霄的身影在叶怜之脑中一闪而过。他双手微微发颤：“这不一样。我……我欠花公子的债，就算搭上这条命也难还清。”
沈浚轻轻向云宫白瞟去：“云大侠何尝不是为了化解心中的愧疚？整整十八年，他的心结比你更深。说到底，你们是如此相似的人，更该相互体谅才是。”
一道雷霆划破夜空，弹指间，打亮了云宫白刀削般锋芒毕出的面庞。
叶怜之陷入沉默。
沈浚见他的怒火消停下来，总算缓下一口气。可是倏而，怒火不再了，异样的消极之色却在叶怜之脸上蔓延开来。
“随便你们罢，我……好像我有得选一样，生来便是草芥之命。”
他低声轻言，就此一句，便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沈浚胸口涌起一阵酸意，不禁柔声道：“好好休息罢。”
霎时，屋内重新归为寂静，唯有雨声隆隆，压在人的心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八乘月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