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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念潮生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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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形状夜游西子湖却是陈卿岫生平头一遭。
先不提身上打了死结的两道麻花绳,单就自己这衣衫不整的落魄模样,再配上浆声灯影里红烛悄悄、船舱内小桌上的寂寂酒香,让人不怀疑这儿在上演着什么强逼良家民女的戏份都不成。
只是那案桌边坐的却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正是乐师兆惊鸿。
“白日里原是想找我喝酒,”陈卿岫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倒也不必这么大场面,既是兆姑娘相邀,在下哪有拒绝的道理。”
“今夜是舍妹唐突了,因此设宴向陈大夫赔个不是。”乐师仍旧是一幅四平八稳的模样。
那你先给我解开绳啊。陈卿岫自然是不信眼前人的话的。
什么妹妹,我倒是不信,长得没一点儿像的地方。
“听说陈大夫今日尝了不少本地糕点,如何,可还合你口味?”
此句一出,陈卿岫不禁打起了精神,她认真的看向眼前坐着的人。
兆惊鸿长得是极好的,眉目分明又透着疏离,两只眼睛里却总是拗着股倔强。
“你监视我。”
陈卿岫几乎是直白的发问,她暗自又使了使劲,无力的发现这结绳的方法确实是独一家。
兆惊鸿没有回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了陈卿岫的扇子,放在桌上,两指并作一起向前推了推。
“风雅事物,以前竟不知里面还藏着这样的锋芒。”兆惊鸿看向陈卿岫的眼睛,“物归原主,这次陈大夫可要收好了。”
“你是宁王的人。”陈卿岫眼里没了温吞的笑意。
兆惊鸿点了杯酒,“你不是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倒酒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卿岫几乎要听到自己缓慢的呼吸声。
“说是乐坊,倒生生被那位弄成了情报机构,在下只可惜了姑娘的一手技艺。”
“有什么了不得,”兆惊鸿盯着手里的杯子,又转了半圈,“左不过是娱人的工具,弹的好如何,弹的不好又如何。”
陈卿岫没有再说话。
乐师转了眸子过来,瞧着颇为狼狈的女大夫,话里竟也含了些笑意。
“大学士的后人,怎么竟嘴拙了?”
陈卿岫想,这人应多笑笑才对,笑的时候才合上了这春日江南的景致。
“你的小侍女前几日坏了事,是我查的。”
兆惊鸿反应平常,“她是个没记性的孩子,教导过多次也未有长进,此番也是她的命数。”
“她太爱笑了,如果不是那半边梨涡我怎么认得出来。”陈卿岫仍旧只是静静地叙述。
兆惊鸿看向船舱外的湖面,“或许我还应该感谢你,至少她不用再过那种日子。”
“今夜你打算怎么了结我。”陈卿岫看起来很平静,完全不似一个将死之人。
兆惊鸿转过头来看她,盯了半晌,只问,“你平日里惯涂胭脂的么。”
陈卿岫完全被这一发问打蒙了脑袋。
“倒也没……”
话未说完,忽听的远处传来潮涌的声音,紧跟着船身微晃了两下。
又闷又清晰,一声一声。
陈卿岫讶异,她对此很陌生。
“涨潮了。”
兆惊鸿看着她认真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