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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贺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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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一过,正是江南府宁王的生辰,这一日文人雅客齐聚阅江楼上,朝凰坊难得大开坊门,舞乐齐鸣。
陈卿岫躲在人群中的角落里,就着眼前三碟松软糯香的余杭糕点、一盏碧莹莹的陇上龙井,漫不经心的看着阅江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
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忽听的邻座几个长衫文人探头出去,嘴里又在念些“惊鸿一曲值千金”的话,便也忍不住分了些心思遥遥看向街尾。
原是兆惊鸿乘着轿子前往宁王府邸贺寿献艺,陈卿岫拈起一块雪白的糕点送进嘴里,眼睛盯着乐师的轿子越来越近。
直到了阅江楼下,想要一睹第一乐师闺容的好事之人更是挤满了二楼阑干,陈卿岫吃完了两块糕点,斟了杯茶,慢悠悠的品完,甚是满足。
“这遮的严严实实的,能看到些什么。”阅江楼的伙计过来添了壶新茶,朝着陈卿岫热络的笑了两声,“客官可还要添些点心么,有刚出锅的栗子糕,还冒着热气呢。”
“你说他们凑什么热闹,”陈卿岫笑吟吟的看着伙计,“难不成兆姑娘还会掀开轿帘给他们看不成?”
“那可……”
伙计陪笑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一阵躁动,又有人啧啧称叹,“你说惊鸿姑娘的技艺和这模样,哪个更占了上风?”
伙计顿在原地,吐出了半句“……说不定啊。”
陈卿岫立时站起了身,从那窗子探出了小半个身,好巧不巧的正与兆惊鸿寻觅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你在找什么。
陈卿岫用眼神发问。
乐师微微的挑了挑眉,目光坦荡,眼底明明白白的表露着就是找你的意思。
陈卿岫自己也不知耳根是什么时候红的。
但只是身边人吵吵嚷嚷着实闹腾,目光里兆惊鸿向着她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便拂上了轿帘,只留着陈卿岫还愣在窗边上。
怕不是眼花了,她原也是会笑的么。
托赖于她曾为江南第一乐师瞧过病,陈卿岫竟也在宁王寿宴上谋得了一个尾席。
她想着今夜还能不能见到乐师,沉思昏昏,这宁王府的酒,当真也是醉人。
然到底还是警醒着,腰间的扇子还在,陈卿岫用手确认了再三,只是矮几上陈布的几道菜都太过甜腻,她略微吃了些便停了筷子。
耳边听到远处水亭子里传来琴声、笛声,可唯独没有琵琶的声音。
那亭子环水的三边又遮着些帘缦,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里面人的面目。
陈卿岫想着悄悄的溜走,她在临安已有数月,竟有些“玩物丧志”起来,加之前几日调查密情颇费了些神思,此刻自己反倒送上虎口,怕不是着了魔了。
可一边想着,一边却更觉得身子重了起来,不单身子重,头也重的抬不起来一般,恍恍惚惚里自己被一人搀起,陈卿岫努力的挑起眼皮,却是个身形单薄的姑娘,本以为是寻常侍女,腰间却着实被一硬物碰了一下,陈卿岫软着胳膊摸了摸,立刻惊的脊背发凉。
是长刀。
她再看向女子的脸,着实陌生的很,此刻笑嘻嘻的同她说,“带你去姐姐那儿,你可莫要喊。”
莫要喊?
已被喂了不止一包蒙汗药,哪里还喊的出来。
陈卿岫心有戚戚,却也当真不敢乱动,只得顺着那人来到了一小小庭院内,佩刀女子将她胡乱塞在床榻上便起身离去,陈卿岫刚挣扎着想坐起来,那门锁已被啪的一声极干脆的锁上了。
今日真是大意至极,陈卿岫内心逐渐焦灼,本以为是“贺良辰”,却是赴了一场鸿门宴。
但眼下却不能自乱了阵脚,只好等着那女子口中的“姐姐”到来。
姐姐。
陈卿岫心下突然一动,是在哪儿也听过这个称呼,何年何乐何地何人所说。
手指不断的摩挲着腕间的绳索,指尖相触时忽的想起海棠花、小侍女、药方已成、怕不是年纪小跑出去玩了吧。
是兆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