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成双》二简

6、奶奶驾到

　　自慕容婧与明棠成亲后，甚少接到阁主的任务。
　　慕容婧逐渐忘却了暗探的生活，整日忙着相夫教子，很快怀上了第二胎；本以为可以平淡的过完一生，不料天不遂人愿：明棠竟然发现了自己就是埋伏在靖安侯府的暗探，手中攥着一封密信要去告诉皇帝。
　　慕容婧苦苦哀求，挺着硕大的肚子抱着明棠的胳膊哭得声嘶力竭。但明棠并未心软，他面无表情的扯开慕容婧的手，狠狠将她甩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慕容婧恍然起身，才发现自己还在新房里，许是从床上摔了下来，而刚刚的种种窘态不过是黄粱一梦。
　　等心情平复一些，慕容婧悄悄从地上爬起来，外边儿天还没透亮，两根喜烛燃得只剩几寸长，靠窗边的软榻上，明棠睡得正沉。
　　慕容婧躺回床上，却是辗转反侧，困意全消。想到梦中的情景，就恨不得到对面的软榻上，把明棠胖揍一顿；但梦也终究是梦……而已，她着实没理由对着无辜人下手。不过，这个梦也有一定的警醒作用，就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眼睛酸涩得很，大红的帐顶都快盯出花来了，终于有丝丝缕缕的光照进来。慕容婧不知道明鸿已经吩咐过早晨不必奉茶，估摸着丫鬟们快过来了，就自己先大略整理了一番，然后歪坐在桌子旁托腮一边发呆一边等。
　　等明棠醒过来时，就看到慕容婧坐在桌子旁颦着眉嘴里嘟囔着什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桌上剩下的小半坛若下酒，但又碍于某些原因苦恼不已；模样煞是可爱。
　　心里想着，明棠收回目光坐了起来，忍不住笑了两声。察觉到慕容婧看过来，明棠勾着嘴角回望过去，“怎么，刚起就犯酒瘾了？”
　　明棠并非是把整张脸都转向了慕容婧，只侧过来了半张脸，却足以让半个燕京城的女子动容。试想，初夏的早上，窗外还不算强烈的阳光透进来，明棠半边脸背着光，半边脸迎着光；光暗之间的转承如刻画的一道金色轮廓，切过他嘴角半扬起的弧度，落在雪白里衣上……慕容婧暗暗咽口水，捂着胸口脸红红的想：这简直是诱人犯罪啊！
　　慕容婧先别开眼，小声反驳道：“我才没有酒瘾……”
　　“什么？”
　　“对了，今天不是要早起奉茶吗？怎么都没下人过来？”慕容婧疑惑道。
　　明棠从床上下来，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套上，坐到慕容婧的旁边，拿起茶壶给她倒杯水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悠悠道：“依我爹的脾气，大约是不用敬茶吧？难得不用早朝，他一定还在睡觉。”
　　原来身为武将主力的靖安侯也喜欢在休假的时候赖床不起。慕容婧窃笑，还没等她喝一口手里的水，外面传来小丫鬟拍门的声音。
　　“进来吧！”慕容婧吩咐道，顺带斜了明棠一眼，那意思：你不是说不用早起吗？
　　明棠耸耸肩：事有万一么！
　　明棠身边一个叫碧荷的丫鬟和腊梅先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端着洗漱用具的小丫鬟，向二人行了礼，碧荷解释道：“本来老爷是不打算让二公子和二夫人去奉早茶的，偏巧老夫人从乡下来了，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就到；这才叫我们来侍候二公子、二夫人起身。”
　　慕容婧了然。
　　碧荷口中的“老夫人”指的是靖安侯明鸿的母亲，年轻时是烟霞山一带的绿林女豪杰。这位女豪杰名唤“李赛花”，除了人如其名长相赛过娇花，性格果敢决断；十五岁便跟着几位兄长在烟客山入伙，向来劫富济贫，巾帼不让须眉。又生得聪慧，是山上的“军师”，多次设巧计大败朝廷派来剿匪的军队。现在虽然当了侯爷的母亲，却依旧住在烟霞山的山寨中当寨主，只不过再也没哪个官员有胆量去剿靖安侯母亲的“匪”，老人家也乐得悠闲。
　　“老人家大老远跑来，大概就是看看她这孙媳妇儿吧！”这样想着，慕容婧打了个哆嗦。腊梅尖叫道：“小姐，别乱动……眉毛要画歪了……”
　　不知是有意无意，腊梅给慕容婧挑出一件和明棠相同色调的衣裳穿。等慕容婧从屏风后慢吞吞走出来时，明棠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慕容婧经过他身边时，明棠以折扇作遮掩，调侃道：“你这是出嫁从夫吗？”
　　慕容婧懒得理他。
　　两个人别别扭扭出了门，去给明鸿和明夫人请安。路上遇到了小叔子明棣，明棣冲慕容婧行了一礼，唤声“二嫂”；慕容婧也还礼。顺便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位少年封将的左将军。
　　长相俊逸，不似明棠般瘦削，右侧嘴角浅淡的梨涡却很明家人——明家父子右脸上都有。性子看起来很活泼，是个好相处的人，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脚底生了风，没几句话就走到明夫人的房外。
　　慕容婧早听说这明夫人不是这几个兄弟的生母，是明鸿出征时半路救下的孤女，叫何彩衣，后来被纳做妾室。被传进去后，头一回面对面打量，这“婆婆”瓜子脸儿，长得很秀气，看起来有二十七八？
　　慕容婧跟着明棠称她为“彩姨”，她也笑着应。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下人来报：“老夫人到了！”
　　明鸿带着一大家子出门迎接，慕容婧跟着明棠走在明鸿何彩衣身后，明棣走在他们身后，极有秩序，停在府门口的马车旁。
　　一个十五六的俊俏丫头正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好奇的看着石狮子摸来摸去，看到众人迎出来，一蹦一跳走到马车上，把李赛花搀下来。
　　明棣看那少女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奇问道：“这位姑娘，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少女似乎有些不高兴，别过头不看他：“我不叫‘这位姑娘’，也没见过‘这位公子’。”
　　明棣不知自己何时惹恼了她，心里默认为是李赛花身边一个好看却刁蛮的野丫头。
　　李赛花拍拍少女挽着自己的手，走到慕容婧身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你就是慕容家的小丫头？”
　　慕容婧忙行了一礼，叫声“奶奶”。
　　李赛花慈眉善目，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眯成了条缝，面目有些失调；因为年老而身体走形，谁能料想年轻时也是个女中豪杰呢？
　　李赛花一手拉着明棠，一手拉着慕容婧，叹息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点儿，咱们进去说。”
　　正堂内。
　　李赛花接过孙媳妇的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笑眯眯道：“乖！”然后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递给二人：“就是图个吉利，你们也别嫌少。”
　　慕容婧看见明棠接了也恭恭敬敬接过红包收好，又给李赛花磕了个头。
　　等小夫妻坐好，明棣兴冲冲跑到李赛花跟前撒娇：“奶奶，我的呢？”
　　“什么呀？”李赛花故作不知。
　　“红包！”明棣央求道：“二哥二嫂都有了，好奶奶……”
　　明鸿看不下去了，喝道：“棣儿！每月的例钱还不够你花？都是当将军的人了，不许胡闹！”
　　明棠撅着嘴，嘟囔着：“名义不一样么……”
　　李赛花哄他：“好了！等你娶妻的时候，我给你包个比你二哥二嫂的还大的红包。”
　　明棣却不很相信：“奶奶，您从小就偏袒二哥，这回可不许再骗我了！”
　　“嗯……对了，我记得你最爱吃烟霞山的野菜干，我这回啊，可是特地带了好多……”
　　身边的少女手中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蓝底白花的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晒干的野菜。少女的声音清凌凌的，煞是动听：“外边马车上面还有很多呢！”
　　奶奶您转移话题的水平一如竟往的差，再说，虽然大家都爱吃野菜干，但明明是二哥最爱吃好吗！
　　“这丫头……是秋玲？”何彩衣突然惊问，看到李赛花点头，喃喃道：“长这么大了啊……”
　　秋玲放下篮子，给明鸿和彩衣磕头行礼：“秋玲见过表叔、表婶，表叔表婶多年未回烟霞山了，爹爹和爷爷也想着你们呢！”
　　又走到明棠和慕容婧跟前，笑道：“二表哥、表嫂好！表嫂长的真好看，跟二表哥很是般配。对了，爷爷和爹爹不便下山，托我送来了给两位的贺礼，就在车上，我一会儿送到房间里。”
　　“不、不用了……”慕容婧推辞道。
　　秋玲笑起来眼角弯弯的：“表嫂也太见外了！就这样说定了。”
　　正要走回李赛花身边，被明棣伸胳膊挡住面前，秋玲皱着眉看他。
　　这一刻，明棣脑海里梳着羊角辫儿紧皱眉头的小丫头终于跟眼前亭亭柳眉轻颦的少女相重合，恍惚道：“你……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你是秋玲表妹？”
　　秋玲“哼”了一声故意绕过明棣，回到李赛花身后。
　　明棣的表情像生吞了一斤苦瓜。

　　慕容婧头一回看见小叔子吃瘪，私底下问明棠才知道：秋铃是小舅爷收养的孙女，因为活泼好动，再加上与明棣年纪相仿，最合得来。两个人少时常一起在山寨里疯，多年不见，独这最亲厚的玩伴没将她认出来，小丫头自然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