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梦记》谁附我狂歌

4、京城波澜 怀书一个人

　　怀书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翻倒的桌椅，打碎的碗碟，还有师父和母亲的血迹。他不知道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幻象还是现实。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是曾今那个李家村村长家有些飞扬跋扈的孩子，还是什么前朝皇帝的遗孤。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抱着师父的遗体，看着手中的玉符，泪水划过了脸庞。此时的他是多么想念把他养大的那个男人，多么怀念往昔和许姬羽，和古家兄弟一起长大的日子啊，多么怀念先生的书院，多么怀念母亲做的煎饼，可眼前却只有两具自己至亲的尸体。
　　师父临到最后还紧紧地抓着怀书的手，这多少让怀书还有一丝慰藉。
　　“怀书，你记住，无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要你死，你都要活下去。”
　　李怀书猛地一抬头，似乎在怀疑刚刚那个声音来自哪里。原来师父临终的嘱托，此刻正在李怀书的脑海里不断地回荡。
　　这一夜过去了，对于毫不知情的李家村村民来说，这不过是普通的一夜，但对于李怀书来说，这一夜却像半生那么漫长。
　　第二天拂晓，李怀书前后两趟，把师父和母亲的遗体搬上了玉龙山，找了一个僻静隐蔽的地方，刨开两个坑，好生掩埋了二人。又找来两块木板，用师父送的斜阳剑，刻上了师父和母亲的名字。
　　刻好了最后一个字，李怀书站起来学着去七辰寺上香时候看见的那些和尚念经的样子，为母亲和师父诵经祈福。念完经，李怀书跪了下来，在两座坟前各磕了二十个头。又站起来，拍了拍额头上的土。
　　“师父说得对，我要活下去，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弄明白，我还要找到古世伯他们。”
　　李怀书转身看着玉龙山外的景色，山下的村子很平静，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一株古桑擎天而立，七辰寺里响起了雄壮的钟声。李怀书想起了以前在先生家里读到的一首诗：
　　欲叫清风拂面来，何须卷帘把窗开。
　　乌云遮日终散去，青山虽隐依旧在。
　　走下山来，回到家中，简单的清洗过后，李怀书把家里还能穿的衣物，母亲给的玉符，一些碎银子，还有许姬羽送的《三国志》装进一个布袋子，又找了些干粮，装了一壶水，收拾好行囊，背上师父送的两把剑，走出家门。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长大的房子，又往书院和许家、古家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转身往京城进发。
　　走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驿站，进进出出多少个客栈，见过来来往往多少的行人，一路风餐露宿，饱一顿，饥一顿，终于，李怀书来到了承天门所在的京城。
　　来到了京城，就像来到一个新的天地一样。
　　大街上摩肩擦踵的人群，把李怀书夹在中间，让他很不自在。看见路边有个卖豆腐脑的摊子，李怀书挤过人群，找了个位子坐下，跟老板要了一碗豆腐脑。
　　放眼望去，有搭台唱大戏的，有卖煎饼的，有开当铺的，还有拿着小糖人，你追我赶的小孩子。
　　“哎，这京城怎么这么多人。”
　　听见李怀书这么说，老板端来豆腐脑后就顺势坐了下来说道。
　　“客观，瞧你这是外地人吧来京城做生意”
　　李怀书见老板年事已高，须发已白，眼神中透露着朴实。好像没有什么恶意。
　　“哦，我是外地来的，进京寻亲。”
　　“原来是这样，这京城啊，不比别处，你一个外地来的，凡事都得多留个心眼才是啊。”
　　“谢谢老板，你家的豆腐脑很好吃啊。哈哈”
　　“嗨，小伙子，我在这京城都住了三十年了，也卖了三十年的豆腐脑，手艺还过得去。既然你觉得好吃，那我再给你盛一碗，两碗我只要你一碗的钱。”
　　“哈哈哈，那多谢老板。”
　　离开了小摊子，李怀书又漫无目的地走着，京城这么大，他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武俊逸家。无奈之下，一番闲逛后只得先找了家客栈暂且安顿下来。
　　入夜了，李怀书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月朗星稀，随口念叨着：“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今照古人。”然后很快就睡去了。
　　第二天快到正午时分，李怀书收好行李，下到客栈大堂。叫了一壶酒和二两酱牛肉。吃的正开心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带着一把佩剑，身旁还跟着两个带剑的随从。这女子一坐下，小二立刻像奴才一样，嘻笑着过去伺候。
　　这女子还挺专横，看也不看小儿地说道：“跟以前一样，上菜给我再快点，本小姐饿着呢。”
　　李怀书定睛一看，见这女子面容秀丽，风姿绰约，打扮别致。心想应该是个富家女儿，却不想如此专横。正是十分美丽中透着三分傲气，十分傲气中透着三分英气。
　　少时，小儿端着几盘佳肴来到那女子面前，女子从筷筒里抄起一双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真是一点形象都不要，一个女人吃饭这么夸张。”怀书心中念道。
　　“小儿，你这菜的味道怎么不比以前了”
　　“啊？小姐，这都是按照您原来的口味做的啊。”
　　“哦。是吗？可是本小姐最近换口味了，你们怎么不换一换菜的味道呢”
　　“这，那我让他们再去做来。”
　　“不用了，本小姐已经吃饱了。这样吧，这顿饭就当你们请我吃了。”
　　“啊！不行啊小姐，那掌柜的要扣小的工钱。”
　　“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说完，那小姐带着两个随从正要离开，小儿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状，李怀书一跃，到小姐面前，拦住了她。
　　这女子见眼前人眉清目秀，俊朗飘逸，容貌甚伟，心头不觉一动。
　　“这位姑娘，你吃了人家的东西，怎么能不给钱呢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难道还差这点饭钱？”
　　“好小子。我们素不相识，劝你少管闲事。否则让你后悔今天出门。”
　　“呵呵，这位姑娘生的美丽，怎么如此口无遮拦，你父亲没送你去念过书吗？”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欸姑娘，可曾读过《水浒传》？”
　　“读过又怎样？”
　　“哟，既然姑娘读过，可记得书中一人物，孙二娘？”
　　“你骂我是母夜叉”
　　“不，我骂你二。”
　　听到这话，这女子刷的拔出随身佩剑，朝李怀书刺来，怀书赶忙闪躲。
　　闪躲间，怀书见女子出招诡异却不失章法，步法也很紧凑，估计是从小习武。
　　怀书见状，从筷子筒抽出一双筷子，朝女子手腕打去，女子闪躲不急，手中剑掉落。
　　“你们是看戏的？还不帮忙？”
　　“哟，打不赢就喊帮手。”
　　两个随从见状，忙拔剑出鞘，来战怀书。怀书也拔出师父的宝剑相迎。那女子虽有些柔弱，但两个随从却很强硬。双方一阵打斗，怀书和二人差不多战成平手。店中的客人都吓坏了，躲的躲，跑的跑。店家也都躲在后厨不敢出来。双方正打斗间，门外进来一群人。
　　“都给我住手。”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冲着两个随从吼道。
　　“爹，你怎么才来，这小子欺负我。”
　　“欺负人的怕是你吧？”
　　怀书见这女子的父亲还算通情达理，上前行礼，说了先前事。中年男子见李怀书彬彬有礼，温文儒雅，气度不凡，有意结交。他赔偿了店家的一切损失，又让店家做了一桌好菜，跟李怀书把盏言欢。女子见父亲不向着她，反而请李怀书吃饭。气愤地走了。
　　“少侠从何处来，又欲往何处去呢”
　　“我本是京外一座小村之人，无奈家门变故，不得已离开，来到京城寻亲。”
　　“噢，是这样，那少侠家中还有何人？”
　　“独我一人了。”
　　“哦，老夫不知详情，多有得罪，望少侠原宥。”
　　“不知者无罪。”
　　闲聊之际，那中年男子忽然看见李怀书身旁的两把剑。
　　“少侠也习武吗？”
　　“啊，为了强筋健骨。”
　　“少侠能否把宝剑借老夫一观呢？”
　　李怀书犹豫了一下，也没想太多，就把剑拿给了对方。
　　看完斜阳剑，男子也感叹道：“真是一把好剑。”当看到第二把剑上刻着的“特朗安达”四个字。男子突然问道：“敢问少侠，此剑你从何处得来？”
　　“这是我师父的剑，他送给我了。”
　　“你师父叫什么？”
　　“谭武穆，莫非前辈认得我师父？”
　　“小兄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你信得过我，就随我到府上一叙如何？”
　　李怀书又是一阵犹豫，但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值得相信。
　　“好，前辈，我跟你去。”
　　中年人把怀书带回府上，好一个大户人家。但见门庭壮丽，金匾高悬。前有古槐林立，后有小院泥轩。外有假山楼阁，内有锦绣华堂。
　　中年人把怀书带到一个很偏的厢房，随后问道：“小兄弟，恕老夫愚昧，刚刚把酒之时，忘记请教小兄弟姓名了。”
　　“我叫李怀书。”
　　“那么你来京城寻找的亲人是？”
　　“这个？”
　　“小兄弟别误会，我在京城也还算有些人脉，说不定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师父只告诉我他叫武俊逸。”
　　“我就是武俊逸。”
　　“啊？您就是武俊逸？”
　　“怎么，这还有假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武俊逸。”
　　“世伯，请受我一拜。”
　　“诶，你这是干什么。”
　　李怀书把自己之前所经历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武俊逸，听的武俊逸瞠目结舌。随后怀书从包袱里拿出那块玉符，武俊逸一见那块玉符，慌忙下跪。“参见殿下。”
　　“诶，世伯何必如此，快快请起。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很尴尬对吧？”
　　“不，是苍天有眼，让我见到了先帝爷的后人呐。”说这句话时候，武俊逸早已热泪盈眶。
　　“殿下，你从今往后就住在我家，殿下放心，在我府上，绝对没有人敢来伤害你。”
　　“我飘流了也有段时间了，幸蒙世伯收留，感激不尽。”
　　“殿下说哪里话。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世伯，你还是叫我怀书吧。”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