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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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岚江城侯爷府里兰拾柒兰公子，旧病复发，药石无效，去世了。年仅三十六岁。
消息传出，如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爆炸，一时间中原五内无不在传颂神医安度，妙手回春言断生死，华佗在世传的神乎其神。世人也都争先恐后的想找安度为自己治病，只是十年来，见过神医的人寥寥无几，更有人传他其实是神仙，已经回归天界去了。
塞外的冬天比江南温湿之地来的寒冷干燥，这里的人在冬天的时候，基本选择不出门。交通不便，消息不便，安神医的传说传到安度耳朵里的时候，天都开春了。那时他师父安岐正在帮他画眉。他不肯，还被师父唤来新收的小师弟按着。
“师兄，你就从了师父吧！”
画眉？为什么要画眉？安度很苦恼，他师父最近几年，除了喜欢研究那个西域男人的胸毛腿毛，还喜欢研究他的眉毛，安岐嫌弃安度的眉毛太淡了，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精心研制了半年的浓毛生发膏，现在只等给安度画一个颜色大致合适的，来进行最后的调试，然后就可以开始抹了。
安度是无奈的，一边听师父讲关于他的谣传，一边忍受着师父的摧残。
“我安岐的徒弟，出息了啊，现在中原传的都是你的名字，还有说你三头六臂美的跟仙儿似得....安稳小徒儿，扶为师一把，站着太累了。”三个年龄相差甚大的男人在房间里为了安度的眉毛忙活。
塞外不比中原，房屋多是石头砌的，只有大关贵人才能住上房舍豪华的地方，苏劣是西域外调的城守，这地方条件简陋，安度他们住的也不例外，那是从外面看，从里面又令人咂舌，里面装饰摆设不比中原来得更讲究细致，这些都是那个塞外男人为安岐准备的，倒便宜了安度也一直跟着住，一住就是十年。
安岐一直和安度扯吧着到深夜，男人来抓他也还不走，打算今晚和小徒弟一起睡，叙叙旧。安度顺利看到这个男人不知道第几次脸黑的把安岐扛着就要走，硬是被安岐打开了手。
“今晚你自个儿歇着吧，我要和爱徒说说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师父突然关心，他是领教过的，才来的时候，严冬腊月，他和师父窝在一起凑合了一晚，当晚男人就点了兵直接出城剿匪，打的是措手不及，杀的狠了，那些流窜的土匪愣是三四年没敢来犯，回来后就把安岐关在房里一天一夜没见人，想想就可怕。安度打了个冷战赶紧打断，道“师父，您还是请先回去歇息吧，”
男人也不怕徒弟在场，双手锢着安岐的腰，不放人，性感湿热的语气喷在安岐耳后，道：“岐，一辈子这么短，你忍心让我一个人过那么长的夜吗”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霎时羞红了脸，这个男人的开放大胆安度是见识过的，此刻也恨不得丢了斯文人的体面找个地缝钻了。
安岐被带走后，安稳捧着药碗到安度面前糯糯的道：“师兄，该喝药了”
安岐端着药碗一口喝下，摸着少年的脑袋询问“师弟可愿意跟师兄到中原玩玩？”
“啊，师兄要回中原吗？”
“恩，拖了这么些年的病，药也快吃完了，打算回去一趟，你也跟我到中原游历一番吧，长长见识”
“好的师兄！”少年藏不住事儿，期待和欢愉一下子表现在脸上。
“那赶紧收拾包袱，我们明早一早就走”
“啊？那不用和师父告别吗？”
“不用，留书即可”师父明早大概是起不来的，这些还是先不要和安稳小师弟说了吧，羞人。
“啊...我知道，是师爹会让师父下不了床，对吧师兄！”
……
安度回到中原，纵然名声响彻天际，因着久居塞外，一时间也没人认出他从而造成麻烦。修行医道，救死扶伤乃天职，歧黄之术饱以温食或辉煌腾达亦可，但安度不以此为生更不在乎名利，就讲一个缘字。
时间过去，安度时常想起以前的一些荒唐事，随着时间年龄的增长，心境也有所不同，大概是孤独终老吧。
“师兄！！原来中原是这般模样啊，人好多，个个华服穿着，当真个个妙人，个个跟水做的似得。吃的东西也好吃，面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天下之大，有得你看的”
安稳是西域人，第一次倒中原，从小跟着苏劣长大后来拜安岐为师，学的勤奋一派斯文，只是内里的性子随了苏劣，略见老城。在师门面前比较易现孩子模样。安稳跟着安度一路南下到了岚江城，少年英俊姑娘水灵，看的他舍不得眨眼，大饱眼福。
“嘿嘿，师兄，你回来是要见你喜欢的人吗？她长得好看吗？”
“你这小机灵鬼，谁和你说的”
“师傅啊，他说你不开心，整天想着法儿的想逗你开心不叫你闷着，这可苦了我，天天被苏大哥抓着折磨。”
再被提起，少年的无心坦荡，让安度也坦然开口“我纵喜欢他，他却不曾喜欢我，我又见他作甚。”安度作答，磊磊温和，被师父保养变得深色一些的眉存托提亮了整个五官，一身士子装扮站在街档，一种喧嚣中的静怡恍如谪仙。
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不能让他渐渐喜欢吗？安稳不明白，跟着师兄一路回到梓岚山上也没想明白。他想，不见面岂不是连喜欢的机会都没有？他可不要这样，他喜欢的一定也要喜欢他才行。
安度以为，这么多年没回来，屋子必定荒废了，没想到到家却跟离开的时候一样，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的，院子里原本的那些奇花异草也收割过，分类整理或晒干或烘焙处理得妥当放在厅里，十年，已堆积得像小山一样。
当初他走的时候并未想过会再回到这里，从而并未交代或者雇佣任何人打扫整理。
知道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答案在胸腔急速膨胀，撞得他心口生疼。
半响镇静下来，隐去内心的疼痛，看着堆积的药草。安度招来四处参观的安稳，道：“师弟，师兄教你酿酒吧”
“好啊好啊！”少年对没接触过的新鲜事兴趣浓厚，欢快的答应。
酒，很快酿完，安度封了一坛托人送往塞外，两坛埋到木屋侧面不远处的溪边，留了一坛与师弟品了，入口清淡没有一丝药味，甘洌绕舌，入喉微苦有酒辛。安度有咳疾，在塞外时常调养天气突变还是会发作，才回了中原来调养，不宜多饮，小酌两杯就放下了，安稳喜欢得紧但不胜酒力，三杯下肚就醉的不醒人事了。
安度回来后，把木屋扩建了两间，把安稳扶回房间盖好被子，打算出门一趟，才开门，入眼碎不及防，是那个怎么也忘不掉的人，蹙立院中。
晚风沙沙扶着面，像一双温柔的手分别托着两人的脸，两两相望，谁都没有开口。
久不相见的人，最能看出彼此的变化。那个人，留了胡子，身形未变，样貌稳熟了，气息收敛不似以前让人觉得压迫。
良久，空气破了一丝缝隙，安度淡笑挂上嘴角，温役凡先开了口。
“你回来了。”
似曾相似的对白，震得安度心口一息。或许只有他从未忘记过，他曾说过的一言一语。
“恩，屋里请吧”
终是打破了格局，不至于沉浸漩涡之中，安度平静几息后，让了门。屋里益着酒香，安度他们提的一壶没喝完，余了半壶在桌上。
“请坐”安度道。
“因为似乎违背之前的约定也并没有什么坏处，在下便违反了。”
“安某，多谢侯爷有心记挂，帮安某打理这屋子。”
“你我，何须这般客气”
一时间又没了话，静寂的表象下是内心的汹涌交织。安度才算彻底明白，对于眼前这个人，他是彻底失败的，他不敢不想，更不敢去看，看那个人的眼睛里，是否有过他一点影子。
安度道：“不知侯爷，此次上山，是..求医，亦或其他。求医安某自当..尽心尽力”
“求医，便是在下了”
说着，抓起袖子伸出手臂。
良好的医德习惯，让安度正经的去拿了手枕垫在温役凡的手腕下，心里的交杂未表现在手上，伸出手，指尖轻触在那人脉搏处。
脉搏弹动有力，四平八稳，身体健康，安度始终只看着温役凡的手腕，道：“侯爷身体健....”康字还没说出来，温役凡手快反手抓住安度刚好缩回的手，按在桌上。
掌心的热度烫得安度手腕灼痛。
“请侯爷，自重”
“不知在下，可还有救。还能活几年，还请神医直言。”言语间，好像只为他而来。活像求爱耍赖的情人。
分不清，和这人呆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抗拒不了内心，唯有不去想，枝枝蔓蔓偏偏狠命的往脑子里钻，摆在眼前的是一片苦海，他站在孤岛上，已没了行舟，逃脱不掉，苦海的水中，是温役凡伸出的手，死死的拽着他，要让他一起沉沦。
院子里的药草，是他以前游历的时候，各处寻来的，酿酒的时候根据药性配过方子，效果他大概还猜测不到，酒却开始上头，让他昏沉。他颤颤的站起，前踏一步到温役凡跟前，斟了一杯，送到温役凡嘴前。
见那人不动，仰头一口喝进嘴里，左右端详那人的脸，老了些，又还是那么好看，看着这人的小胡子，自己错过的又起止十年。第一次心里想强硬一把，钳着那人下巴，压下嘴唇复上温役凡的，舌头一顶，那人也未抗拒，一口洌酒哺进嘴里。
干了那样的事，胆子也大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看着，看着那人漆黑的眼。
“我问你，如果他还活着，你可会再来此？可会因我而...有一点牵绊......”
时间静逸，那人开口说。
“对不起”
那人松开手，擦去安度嘴角水渍。
嘴唇开合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心口跟着那人嘴唇开合，裂开一道道口子，一滴眼泪自眼角滑落，然后便是收也收不住的掉落，染湿了衣襟。
晚风浅吹，雾澜漫起，袅袅传染在山林间。
安度趴伏在桌上醒来，枕在额头下的衣袖濡湿。
你叫我，怎么忘了你。
END
第二日早上，安稳双眼肿成了核桃，哀怨的看着安度，道：“师兄，喝了这酒，为何我会梦到好难过的事情，你看我眼睛...”
安度苦笑，摸了摸安稳的头安慰。
“那这酒，就叫难忘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