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坦白 他忽然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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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振邦，送你点儿零食，给你一人在宿舍时磨牙解闷儿。”关欣鑫小心地把一包旺旺大礼包递给姬振邦，振邦带着副眼罩，向着声源伸出双手，接过零食又握了握对方的手，庄重而满腔感动地朗声说到：“谢谢你，同志！”
关欣鑫便实力搭戏：“不客气，你现在让我使命感与光荣感爆棚。”
这时，李智楠也拖出了自己的健身器材箱，边翻腾边递给振邦：“我的拉力器也借你，哑铃就算了，你眼睛不好用，别手滑砸了脚，啊，这个臂力棒也借你。”
“多谢了大兄弟，等我练出华丽的麒麟臂，一定给你个耶~情~滴~拥~抱~”（注：北方部分地区方言会将热re发成ye的音）
“额……那不必了，我俩这么不清不楚的，岑枫他再……”说着，看向刚刚洗好一盆桃子的岑枫。
“我怎么了？”岑枫走来，一脸淡然地看着三人，也看不出喜怒，李智楠想了想，刚要出口的调侃就收了回去，接过桃子老实闭嘴。
关欣鑫接过桃子，也识相地撤退，留下照顾振邦大宝宝的正主。
身为室友，关、李二人虽不明就里，却都能感受到另外两位那不太对劲的气场，二人私底下还商议过怎么劝解两句，却又无从下手，可cao坏了心。直到振邦眼睛生病了，岑枫二话不说主动揽下了照顾他的工作，这二位中国好室友虽然还是不放心，也不打扰他们二人内部解决矛盾。
振邦接过桃子，不似对另两位室友般对戏，只是乖巧笑笑说谢谢，岑枫淡淡一笑，回以不客气。
振邦喜欢吃硬桃，嘎嘣脆的那种，就仗着年轻牙口好，总看得他那动不动牙疼的亲爸又气又欣慰。他吃时还喜欢掰成两半，掰开再去核，核肉分离，干脆利落。
他尝了一口，忽觉这桃子很甜，就把剩下的一半递给已搬着椅子坐过来的岑枫。
岑枫接过，也不客气，反正桃子也是他买的。
确实甜。
却又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分桃典故。他们现在，也是在分桃？
分桃……
心头一时间竟又是一阵慌乱，唇上甜，脸上红，心里酸。幸好振邦现在看不见他，这文盲似乎也没注意到什么，只是乐呵呵地啃桃子。
他和振邦就那样对坐，清脆的“嘎吱嘎吱”声此起彼伏，也不说话。
和之前的尴尬无语，倒有些相似，却也好在有清脆的背景音在，才不让他们之间的气氛过于沉寂。
当然了，那种尴尬状态，早也已成为过去式。他们间的隔阂，也早就被这突发的事件冲击坍塌。
岑枫用心地照顾振邦，振邦接受着这样的照顾，他们之间即使话少，也确实很亲密，铁打的，拆都拆不散，无论是在外人眼中，还是他们自己眼里，这点都毋庸置疑。
十分温馨了。
温馨之下，却又暗波流动。他们未解决的事，仍横亘在他们中间，只是被暂时搁置一边。振邦要说的话，被强行拖了又拖，该说的话迟早是要说的，逃不了。
且缓过这几日，无忧无虑，有情无情，冷暖自知。
……
要说岑枫照顾人，真是十分细心了，从姬振邦吃东西喝水，到洗漱穿衣都全程陪着，甚至进卫生间他都要把人领到位置再出去等着，等人要出来再领着他走防止被台阶绊倒，白天上课，一下课就带着饭菜回来，晚上就守在宿舍陪着，就这样照顾两天了，一句抱怨也没有，把振邦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生生照顾成个不能自理的小孩儿，亲生父母估计也就这样了。只是振邦也并没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诉他爸妈，也是觉得事儿不算大不想让家里俩老的cao心。也可能，就是单纯想被岑枫照顾。
不过他也不粘人，岑枫做他自己的事时，姬振邦就自娱自乐，托岑枫帮忙随便打开段广播剧有声书，再把耳机一戴，就不用管他了。他的眼睛现在已经恢复不少，但还是看不清东西，幸好还有耳朵么。
这时候，岑枫就坐在他旁边码字。他已经在为新坑存稿了，只是他一直状态不好，也没能写出多少字。为了振邦的，他的情绪状态就让他很难集中于创作，而另一方面，他仍旧在纠结着前路。
创作是他的发泄出口，可如今，他已经确实地喜欢上了创作，喜欢这种把心中的故事用文字演绎、创造出来的感觉。而附加而来的，读者的认同与喜欢，让他更加喜欢做这件事。可现实也在质问着：他能否靠这份喜欢养活自己？只做自己喜欢的事，能否带给自己的家人幸福？
而越是纠结，他便越是能看清自己是个多么优柔寡断的人，越是厌弃自己。
“岑枫，刚才你是在写小说吗？”在岑枫给姬振邦滴眼药水时，振邦随口问。现在他已经能看到东西了，只是还有些模糊，也不能长时间用眼，所以一天里的多数时间还是闭目养神。
“……嗯，就随便写写存稿，最近还没开新文。”岑枫答。虽说突然被问有点迷之心虚，但反正自己一直写的“言情”，怕什么。
“你听这个软件朗读的小说啊？”他随便转移话题，想起刚才振邦是用朗读软件，不由问了句，才忽然想起他听的正是自己写的一个文，不知是几刷中。
“对啊，因为这个小说广播剧才出到第二季，也还没有声书，就听软件读了。诶妈呀，老生硬了。”
“那你还听呢。”岑枫听他那东北大碴子味儿，忍不住笑笑。
“因为就想听呀……”振邦说：“就是忽然想听这个故事。”
岑枫默然。他忽然想起这个故事里的一段情节，就是双目受伤的剑客，被一直分不清敌友却总和他纠缠不清的另一剑客救下，也就是最初岑枫收到的振邦同人图中，名叫冷明和辛北两个角色。故事中，他们二人的感情线也正是从这开始变得明朗。
岑枫是没有未卜先知能力的，只能说真巧，真神奇。还是说，和姬振邦相关的事，都会变得很神奇？
那他和这个神奇的姬振邦，又该怎么办呢？
“那我给你读一会儿吧。”岑枫说完，才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在想什么？朗读自己写的东西，太羞耻了吧？！可话已出口，振邦已漏出了十分期待的笑容，他也只得读下去。其实他会那样提议，也是忽然就想重温一下自己写过的故事了。
他就拿过振邦的手机，暗自庆幸他要读的是和生命的大谐后版本，不然画面就太美了。
他就挨着振邦，朗读着。开始还有些拘谨，读了一会儿，便也放松了起来。与振邦那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线不同，他的声音，则显得更温润澄澈，一段侠骨柔肠，就这样被他娓娓道来。
又是巧得很，他只读了十几分钟，便到了辛北带着冷明逃跑养伤的那段剧情。他看着冷明起初对辛北的怀疑疏远，看着即使对方不领情，仍然直言诉说自己真心的辛北，看着冷明被这份真心打动。
“真勇敢。”岑枫忽地感叹，说完才觉不对劲。
“……是呀。”振邦愣了愣，接到：“竟然也引起你的共鸣了哈哈哈。我也觉得辛北太勇敢了，一个人就敢去救人。”
“我不是说这个，是他敢说他喜欢辛北。”岑枫看振邦没觉得不对，也是难得能和人讨论自己故事的剧情，便也和振邦说了起来。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振邦听着岑枫的吐槽，忽然便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岑枫都开始担心自己暴露了时，他又接着吐槽：“比冷明可强多了，他后来又磨蹭那么长时间才好不容易对辛北说了句‘我一直很在意你’，诶呀我天哪急死人了。”振邦吐槽，说者无心，说得岑枫却是十分心虚。
“也是冷明以前被同门师兄弟背叛得太惨了，”他不禁替冷明解释了起来：“再说辛北之前还利用过他，他不能马上信……”岑枫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他说错了话。
“……”而振邦也发现了。
关于冷明过去回忆杀的情节，刚才岑枫朗读并没读到。他们的对话内容，超纲了超纲了！
岑枫想要圆回来，比如说自己虽然不看耽美，出于好奇，其实也看过这篇文。他和振邦现在的气氛很好，他不想再发生什么了，至少是现在。
可振邦却忽然摘下了眼罩，双眼显然还有些不适地眨了眨，却还是看向岑枫，与岑枫对视着。
他直言道：“其实我早就知道这是你写的了。知道你就是岑月风声。”
“你也不用怕我知道，因为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说实在的，我真的不认为你写耽美小说就怎么怎么样了，耽美小说怎么了，耽美小说照样可以出彩啊，而你写得就真的很出彩，真的真的很出彩，我认为这真是件很厉害的事。”
他的眼睛因为不适，还闪动着点点水光，可也同时，使得他那双眼，看起来是那样明亮；他说的话，竟也带上一种直冲人心的气势。
岑枫呆呆地看着他，还未从秘密暴露的惊讶中缓过来，便又被强行热血安慰鼓励了一番。他僵硬地睁着双眼，直到振邦再次眨了眨眼，他才也跟着眨眨，然后才反应过来，一边催促振邦快闭眼睛，一边问他需不需要眼药水。
振邦只是摇头说着自己没事，然后静静地等待岑枫消化这一信息。
在他开始担心，岑枫是不是又“跑掉”了之前，岑枫已经重新开口说话：“谢谢你这么说。”他的声音确实已经很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些笑意。“我真的，从没被现实生活中的人发现过，更没被这样夸过……欸？你别睁开眼呀。”
“好，好啦。”振邦本想睁开双眼，闻言又听话地闭上。
“……我之前确实，一直不想被人知道……但是刚才你那么说完，我忽然发现，好像真的，也没什么。” 有些犹豫，有些吞吐，可岑枫还是很平静，平静之外，是忽然而至的，不再需要保持秘密的那种轻松感。虽然只是姬振邦一人分享了他这个秘密，那个他已经不知到底该怎样对待的男人。可他此刻，确实很轻松。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藏得那么深，你是怎么发现的？”
“……嗯，这应该要从你的一份快递说起。”
……
那个下午，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作为作者与他的读者兼画手，在岑枫感叹自己竟被买快递的假名暴露时，振邦也为自己竟在收到岑枫个志To签之前就被岑枫发现了而感到惊讶。不过听着对方理出的一条条线索，他们意识到，互相发现本也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便也十分释然了。
这场读者见面会后来很和谐，振邦终于和他的“岑月太太”聊了个痛快，岑枫也第一次在现实中和读过自己故事的人，进行如此交流。原来不用掩饰地与人谈论自己的爱好，是件如此愉快的事。
原来自己的爱好，真的不是多么应该“羞耻”的东西。
有些事，一旦真的做了就会发现，原本就没必要去考虑担心那么多。
……
姬振邦的眼睛，在第四天便彻底痊愈，虽然第三天时他便已觉恢复，却还是被岑枫生生扣在寝室再养一天。不过这样折腾下来，又已是周末，关、李二人相约去户外运动，剩下两个宅男自然又是家里蹲。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无数个周末，两个人各忙一摊，又互相作伴的宁静时光。
振邦刚刚痊愈，岑枫自然管着他不许碰电脑不许画画，老老实实听岑老师给他补这些天落下的化工原理课，岑老师严厉归严厉，也经过再三确认振邦的眼睛没问题，才让他把课后习题作业也做完。
振邦的手机使用时间也是受管制的，不过适当手绘却是可以，所以在岑枫打字码文时，他便蹲守在其身旁，画起岑枫的速写，岑枫不理睬他画画时挂在嘴角的傻笑，却也不阻止他使用自己的肖像权。
岑枫打字打累了，就从椅子上站起，拖着振邦一起在屋内活动活动，顺便剧透了正在构思的小说的剧情。
“这次的受还是很勇敢啊。”姬振邦不由感叹。
“……对，我写的都是纯爷们儿，有哪个是孬种？”说起自己笔下人物，岑枫不由得有些得意。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这回这个受，竟然一上来就当着全族人的面对攻告白，感觉是你文里出柜出的最彪悍的了。”振邦纠正。
“……嗯，确实。”岑枫回答。历史似乎，正在惊人相似中。
他们就站在阳台边，和煦的夏风，轻轻吹过。岑枫的睫毛，也随着这微风的浮动而轻轻颤抖。
“岑枫。”振邦站在对面，一枚太阳的光斑透过遮阳板的缝隙照到他温柔的脸上。他看着岑枫，对他淡淡地笑笑，很帅气。
这一笑，把岑枫看得怔愣，本能地就想后退，却又移不开目光，也移不开脚步。该来的总是要来了。
“岑枫，和你聊了这么些天你的小说，我想我明白了一件事。”他说。
“你笔下的人物，主动追求的那一方，都十分大胆，没一个是那种别别扭扭敢爱不敢说的。这在小说里其实是很普通的设定，也没什么，但我还是想赌一把。”
“我猜，其实被一个勇敢的人追求，是你的愿望。所以，我想做那个勇敢的人。”
他看到了岑枫眼中的惶惶无措，可他不会再让岑枫有机会逃掉。
“虽然我过去并不勇敢，但我觉得现在我很勇敢，因为，就算你之后要甩我个大嘴巴子，我现在也要……”他扶住了岑枫的肩膀。
“强吻你！”
话音未必，吻已落下。
岑枫都来不及挣脱，就被振邦抱紧，被迫承受那个纯情大龄男青年的初吻。这吻技，可以说是毫无技巧，就是卖力地使劲连碾带嘬，牙齿不小心磕着对方的嘴唇，胡茬与胡茬互相掐着架扎着对方的下巴，最后分开时，口水还能勾成丝儿，额头相抵的脸，也被这场蹂躏弄得红彤彤。
总算亲到了。
就是狼狈死了。
振邦不是狼，岑枫也不是狈，却也要死了。
一个激动得要死，一个紧张到要死。
心脏狂跳着，跳着，都要跳出胸腔了，就像是它们要不跳这么快，就也要死似的。
肺也在剧烈颤抖着，就好像它不这样颤抖，就要因为缺氧而再也无法颤抖。
他们就这样对立着，拥抱着，或者不如说，是振邦紧紧地抱住岑枫，即使他已因惊讶而僵立原地不再动弹，也不留任何机会让他逃走。
“枫枫。”振邦唤着岑枫，终于说出了一直要说的话：“枫枫，我喜欢你。”
两颗刚刚稍为平复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也许真的会狂跳致死。
岑枫低垂的手，缓缓举起，不是要给振邦耳光，只是扶上振邦的后腰、脊背，然后收拢成圈；他的头，也轻轻靠在振邦的肩膀上。
终于不再逃避。
他把脸埋在振邦的颈窝，感受着这个男人，散发着热度的血脉与肌肤，却闷闷地说：“你错了，那不是我的愿望。”
“……啊？啊，是吗……”振邦被这神来一句打脸弄得十分蒙圈，嗯？嗯？肿么回事？
岑枫却轻轻笑了笑：“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和他们一样，能大胆说出来，但无论如何，我都只是个优柔寡断的胆小鬼。我害怕我承担不起……”
“那就我来承担！”振邦忽然说。他和岑枫稍稍分开些，与他对视：“你只要喜欢我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你喜欢我吗？”
“我……”
“算了，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现在要追你了，我本以为自己没机会了，但你对我那么好，你心里有我，我有机会的，对吧？”说着，他还坏坏地抛了个媚眼。
随即便再次严肃认真起来：“至于你担心的，无论是什么，我都替你承担。”
“无论你怕的是什么，都不要怕，要是有谁反对我们，我就去说服他们，说不服就揍服，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外号可是混世魔王，横行多年，专治各种不服。”
“切，熊孩子吧。”岑枫不屑笑笑，眼睛却已因振邦的话带上几分期许的光。
“嘿~”
“那我爸妈反对呢，你也揍？”
“那当然不能，那是你爸妈呢，他们要反对，我就去你家使劲儿孝敬他们感动他们，比你这亲儿子都孝顺，就算是石头也给他们捂热了。”
“你才是石头呢。”
“啊，好好，我是石头变的，我还是石头变的猴子，你能做猴子的男朋友不？”
两人相对而立，脸上带着笑意，眼中，闪着光。
振邦眼里的光，是真挚与柔情的光泽。
岑枫眼里的光，是期许与感动，而那光泽，渐渐地变得湿热。
他忽然皱起眉头，大声说道：“姬振邦，我喜欢你！”面目甚至有些狰狞，把振邦吓得一抖，可他说出来的话和那咬牙切齿的感觉实在反差太大。他说完，“吧嗒”两声，竟是两滴泪从眼中滑落，这一趟，把振邦看得都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去给岑枫抹眼泪，又搂到怀里拍怕抱抱，结果岑枫反而哭得更凶，比个小姑娘哭得还凶，边哭边边诉说着心里那些话。
“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可我的性格实在太差劲了……我喜欢你都不敢说，你都要对我表白了……我都不敢信，我这么差劲，我怎么敢信啊……”
“你不差劲，你只是不善于表达，其实在我心里你最好了。” 振邦哄着岑枫，像哄孩子似的，这太意外了，意外地吓死个人，又意外得可爱，听着岑枫说的那些话，又意外得心里美。
“我还让你难受了那么多天……对不起……我真的一直想说对不起。”
“没事啦，过去了，过去了。”
“我是个多别扭的人啊，我想说的话我都说不出口……我自己都嫌弃死自己了”
“我其实最怕的是我坚持不了……我怕你最后伤得更深……可要我现在拒绝你我又没这勇气，我真的烦死自己了，可我好喜欢你。”
“傻瓜……”
“你不许说我，我自己也觉得我傻……可我就是这么个人。”
他们就这么一个哭一个哄，然后不停地说着“我喜欢你”和“我也喜欢你”。
积攒了多少个日夜，一直想要开口却无法开口的喜欢。
“你放心，我们会坚持下去的，有我在。”
“我喜欢你，枫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