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记》李少白

1、第一章 长袖善舞

　　“你伤心吗？”
　　他摇头。
　　“如果你不伤心，为什么一个人喝酒？”
　　“我何时何地都是一个人喝酒。”伤心人饮酒易醉，另有一种寂寞的人，因为越喝越清醒而不得不更加寂寞。
　　“果真你不伤心，”他笑得众生倾倒，“我便召来这院子里最好的姑娘，陪你一醉方休。”

　　二人身处的正是金陵城中第一风流却也是第一风雅的所在——“红袖书院”，入耳的是：锦瑟嘈切拨，出口文章。入眼的是：落英成阵舞，挥笔生花。“红袖添香夜读书，卿正欣喜吾欲狂。携手相看徘徊处，知音鸳侣共徜徉。”此处最胜是温柔，成群佳丽无一不是携艺在身，才情出众。从寻常到头牌，又都是清倌，接的客人也多是文人雅客，真正来买醉，照书院的规矩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临了席散，是没有姑娘陪宿的。
　　今日这厅内正巧是群芳竞技之演，那青年男子坐入温柔乡，却始终目不旁顾，桌上单放了一罐酒，自斟自饮。来红袖书院买醉不稀奇，喝酒不用姑娘作陪也不稀奇，这书院本不是寻常销金窟。而这天偏偏他遇见一个人，这个人是一定会为书院的美人们抱不平的。
　　与他搭话的那少年身量颀长秀美，一张瓜子脸生得明艳端丽精致无双，旁人看去一时竟难辨雌雄，束着一把乌黑浓密的及腰发辫，身穿月白色长袍，周身都是银线绣制的繁复花纹，妖娆异常。他是红袖书院的大老板，自名“李华年”，人只称是“红袖公子”，平素行踪诡异手段非常，江湖人大多只闻其名不识其人，猜测其身份来历，只道不知是哪一路厉害人物的子弟。
　　他一拍手，厅中女子弹琴奏乐的、对诗和曲的、作画写字的都停了下来，垂手静退在一旁。宾客们都是一愣，目光全集中于他一人身上。少年再一拍手，众人心脉俱是停跳了一刻，不舍呼吸。“北方有佳人……”他唱道。原来适才是击掌为节奏。
　　有一二八佳人从厅上的紫檀木镶金山水屏风后翩千而出，一个转身一个回眸，抬首传眉间，舞得人心皆醉，比酒更是妙上几分。
　　“…… 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三十字唱完，她已踏出三十五步。身子已舞至那青年男子的坐旁。在那三十字之间，那人也没有呼吸，他在数着步子，不是那舞姬的，却也是三十五步不多不少，正从身后隐隐靠近过来。此人此地此情此景，来人若不是想取人性命，脚步怎会如此稳健而暗涌着藏不住的杀意？李华年立在他的身畔，手握葡萄美酒夜光杯，长袍曳地，浅笑不语。

　　第三十六步。
　　舞姬的第三十六步比杀手意料之中的快了半拍。她不留神被脚下物什绊住，直急跌入青年男子的怀抱。身后那人略一迟疑，想必是他还未能做到落地无声，干脆停住脚步，但随即便化掌为剑，趁乱袭去。青年男子就势接住舞姬后，回身用她的身子一挡，来人见状手中剑风立时顿住。他不欲伤及无辜。
　　一只黑玉高脚杯滚落在地，“啪”的一声，青年男子及被他钳制住的舞姬也应声一齐倒地，原来那只酒杯落地之前已砸中他身上要穴令之不得动弹。李华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杀手身旁，左手一把楼住对方，右手广袖一挥，向厅中招呼道：“今天对不住了，扫了大家听曲儿喝酒的雅兴，这场内的开销算在李某人的账上了！”交代罢便自顾地挟着那人去了，这残局是自有人收拾。

　　莫名其妙。
　　那刺客现下是一肚子的莫名其妙。他白白高了李华年半个脑袋，还能眼睁睁看着人家点倒了自己的对头之后又把自己也制住，真真好似不费吹灰。其实若不是他对那舞姬手下存了情面在先，又贪看了几眼她的容貌，也不至于就让对方有机可趁。
　　李华年眯起点漆双目细细端详着这潜入书院行刺的少年的脸。少年此刻全然是吊不起半口真气，周身都是软绵绵的，惟是双腿可勉强行走，想要反抗却是有心无力了。他知是被对方独门的本事制住，挣扎无用，只得用了一双大眼满是怨恨地怒视对方，面容是紧绷着的，好似不如意的孩子。“真是没怎么变啊。”李华年莞尔。
　　少年微有动容：“你是？”“大江东去，浪滔尽，千古风流人物……”只念一句，他便打住。少年恍然大悟：“你是……！”李华年按住他的嘴：“陈年旧事你我都不必再提。记住我的名字——‘李华年’，现在是个生意人。”顺手点了他肩头、腰间，还了他一身自由。听见对方如此相告，他也只道：“在下肖无怅。”
　　二人已是出了那莺莺燕燕的红袖厅，自一条花廊上了一处小桥，桥身也一溜掌着两排灯笼，通明灯火映照着李华年的脸庞如红玉一般。肖无怅看得一叹。李华年开口问道：“叹什么？”“你小时候是生得好，但没想到长大了能出落得这般的艳。”一时听不出是褒是贬，李华年一笑置之。
　　“已不是当初年纪小，同学年少了。”他一本正经地嘲道，却被肖无怅一拳打在肩头。“得了吧，你我一般大，也不过是十七岁！”两人打闹着抱成一团，衬着这良辰美景更加显得欢喜了起来。
　　肖无怅心知，这娈童模样的儿时同伴自有一身的狠潜在骨子。

　　依次穿过“结绮馆”、“望仙居”，便到了“临春苑”——华年平日居所。这□□，是他的禁地所在。
　　无怅在亭台楼阁小桥幽径里兜的有点烦躁。“你这园子怎么建得迷宫似的？”“我不知道。”华年指引他一同站在棵花树下小憩，“又不是我建的。”这树花开有红白两色，树冠如玉，真似个“玉树流光照后庭”。熏风一吹，肖无怅的心里也暖洋洋的。他的人本就是暖调的，一个向往自由的善良的孩子，手中也未曾沾染过血腥。甚至他出现在红袖书院并袭击“那个人”的时候，李华年有点难以置信，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又不出所料。他还是心软。

　　适才二人是跨过一道月形石门绕到这花树前的，这一路穿花度柳、抚石依泉，看了不少景致，惟独这花树后的一幢阁楼，是一色的粉墙、漆柱、黛瓦，匾上直书四字：“有凤来仪”。联曰：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周边的，石冷竹修，偏他题得绮丽。
　　此间居住着一位少女，眉似远山、目含秋水，点绛唇，红酥手，行动如穿花拂柳，满腹温柔未启口。她是李华年的一个秘密。
　　她叫苏雯。

　　阁楼后还有几间屋舍，遥遥传来一阵呜咽的乐声。“用瓷埙吹奏《高山》？” 无怅口吻中满是赞叹。他知华年自幼有一盲女做伴，可机缘巧合之下从未曾见过她一面。但看华年建了这劳神费心的园子，将她保护在重重院墙之中，自是看得她紧要了，想必这世上真正有缘见她一面的也没有几个人。无怅心中暗喜。华年听了这曲声却不语，拉着他转身上了阁楼。
　　“你猜这金陵城中，有多少条路？”
　　“成百？数百？我不知道……”
　　“初来时我和你一样，数不清、辨不明。不过时间久了，到现在我还是没弄清楚，因为这些路都不是我走的，我没的选。人站在这六朝金粉之地、紫陌红尘中，又算得了什么呢？有时，是你的路早已选定了你。”
　　“我们已经自由了……”
　　“无论易几次容、改几次名，你的身份永远在名卷上记载着——剑客是你的来路，杀手是你的去路。你记住我的话：不能逃。”
　　“……”
　　“所幸这条路不是你一个人在走，你不会孤独的，我陪着你。”陪你走，不归路。

　　苏雯已侍在一旁。华年转身去拿苏雯手中的茶，左手在托盘底下轻轻一接。这时无怅笑道：“让雯姑娘久候了。”说罢也伸只手去接那茶托，却见她五官拧成一团，神色极为痛苦，他待要开口询问，华年飞起一腿将苏雯踢了出去，“砰”地应声倒地，赫然见她腹中插着一把匕首，直没剑柄。“你……”肖无怅惊愕万分，指住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茶托尚在他手中，稳稳被托住。茶壶茶盏都是一色的白胎薄瓷，景德镇制。
　　“她死了。去揭了她脸上的面具。”见无怅没有会过意来，他解释道：“我从不让苏雯为我端茶送水，纵使我不是奴从无数。且那瓷埙是我的，她根本不晓音律。” 无怅顿悟，大步走向那尸体，伸手在她脸侧摸索了一会儿，寻到端倪，撕了那人皮面具一看，是个相貌不输苏雯的陌生女子，不禁摇头。“你先别可惜，这刺客看似不通武艺，但只怕在茶水里下了剧毒。”华年对着托盘中的茶具端详片刻，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无怅问道：“这尸体如何处置？”华年回头白他一眼：“有底下人做。”
　　“那真正的苏雯……”
　　“应该是上哪溜达去了。她用毒老练，人又狡猾，出不了事。”

　　只有一盏灯笼，轻巧地挂在窗前。她习惯黑暗，他也同她一起。
　　“听说衙门的人找上来了。”苏雯已换上在对街天丝坊定制的鹅黄春衫，散了髻、赤了足，端坐在一方茶船前，泡一壶龙井。无怅第一眼见她，便看出她目盲，但平素言行中，不是知根知底人却是不容易瞧出来的。“嗯。”华年一边应答一边忙着拉住无怅四处乱摸他的乐器的手，“是个捕头。这三日小鱼编成新舞，他场场不落，而每晚又只是独饮。”苏雯冷哼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山水。”手下不停，“凤凰三点头”，三杯香茗斟上，无怅伸手取过，笑盈盈道：“谢雯姑娘。”他眼力是极好。
　　“上月那晚花魁会结束后，乌衣堂的罗衣就已经横死街头，衙门到现在才来查？”苏雯“望”向华年。他往太师椅上一靠，道：“因为周晴川休假，还没回金陵。”
　　“儿戏！离了周晴川，衙门就不办案了？”她冷哼一句，语气轻漫。
　　他仍是煞有介事：“眼下的江湖命案，除了他，还有谁敢接手？案发深夜，一时也好遮掩。”顿一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逗你玩呢，罗令一事叶师姐处理得干净，根本没有惊动官府。周晴川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到此处，不由想起无怅袭击周晴川一事，突然转喜为怒，抬眼瞪了过去。那无怅才含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只来得及在舌齿之间打个来回，立时被瞪得不敢咽下去。
　　二人本是师出同门，系昌南景德剑客居门下，渊源非浅，但无怅儿时就怕李华年——他生性喜怒无常，好时是极好，不好时便极凶狠霸道、气焰咄人。剑客居主人另每三年选拔一次入室弟子，李华年六岁便入主绝剑阁，风头一时无两。其实论资排辈、或及剑术，无怅都不在他之下。但只因无怅不喜暴力，自行将剑法化掌法，另辟奚径，渐渐不再用剑。
　　此时无怅一张脸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茫然，看看华年，又看看苏雯。只是他们这厢的眉目消息，苏雯是一点也瞧不见。她听了华年那一席话也不搭腔，继续摆弄她的茶具去了。
　　“薛家寡妇付了你足足二百两纹银的定金，你就是如此完成任务的？”华年面无表情。虽本人没有透露，但他已将无怅此行的任务、背后的雇主都查得清楚了。无怅心知瞒他不过，急急地道：“这、这不是失手了嘛……还不是你放走了他！”
　　“不长进的东西，出师之后更没了人鞭策，把学的那点本事都忘光了，将来在人前，我都羞提‘杀手’、‘剑客’这些字眼！”华年开始拿出架子训话，“倒算在我头上了！”
　　无怅被激：“你把他还我，我再杀给你看！”不待回话，窗外便有个声音响起：“我就在这里，你且杀给我看。”“呵呵，不请自来。”华年冷笑。

　　周晴川像个邪魅。身为公门捕快，行事作风却偏于狠辣一派，办案只求罪人伏法，其间并不在乎手段是否磊落。前阵官银途中被盗，事发后满城风雨，证据直指城中通宝钱庄的大当家薛屈指。此人的底，绝不干净。周晴川夜闯薛宅大破贼众，欲生擒薛屈指，对方不敌，竟死于刀下，就此结案。最后保了他一家周全。不想他家夫人竟请动了肖无怅。
　　夜叉为噬鬼之神，敏捷、勇健、轻灵、秘密，喜食人，但是护法。
　　他黑衣长发，形容本是俊美，在细微的光线下，就只得见一片深邃的轮廓，惟有左腰上长刀的龙藻纹吞口质地光滑，反出荧荧的星火之光。
　　“我欣赏你，但……”无怅向前逼进一步，左手微展，护住苏雯门面，“不可唐突了佳人。”周晴川将双眼一眯，带着怀疑的神色盯住他右手上的那只杯。
　　“唐突便唐突，反正我看不见。”
　　“打便打，反正我睡不着。”旁边闲着的两个人却先后开口。
　　这阁楼之上尚有一道露台，可供四、五人并行，周晴川正是站在那露台上。透过大开的窗门，一股戾气直冲入内。是他。无怅不相信昨晚他只是为小鱼而来，因为那时于众客之中他已嗅出这人身上掩不去的杀意。无怅不为身旁二人的言语所动，右腕微晃，将茶杯平稳掷出，落于华年手边的小几上。他的人已敏捷地从另一扇窗跃了出去。
　　当夜月圆，无风无云，星华璀璨，天空亮如白昼。
　　无怅向周晴川道：“请！”

　　“你不用武器？”周晴川眉头一拧。无怅并不答腔，抢攻上前，对方只觉一股柔和的风迎面而来，而他的身形也是缓中带柔。掌风？内力？如何会这般的没有杀伤力？却觉这股气竟以无怅的掌为中心点，向周晴川包围过去，恰似自天地四周伸出的柔软触角，令他无所逃遁。这是剑气。因无怅心中存着仁念，剑又本是君子之器，他体内渐渐自修成一股精纯剑气，若将来修得深厚也可走大家之路数，到时一些魑魅魍魉之流是轻易不敢在他面前动手的。
　　只是现在，周晴川还有反扑之力。刀出鞘，向头顶的虚空中凌厉一划，身子临空跃起。“嗤嗤”几声，他肩头布料应声割裂，但经他这一破，无怅凝出的剑气竟尽数泄去。他人在半空，却欲以右足点上无怅面门。无怅剑气虽被破但章法丝毫没乱，反掌向他右足切去。这一掌明明伤不了人，周晴川明明也看了出来，他却奋起直击连环踢出三腿——这只是虚招，趁无怅收招躲闪之时，他的刀又再次挥起！六招之内他身子仍未落地，只因变化俱在一息之间！
　　李华年冷眼旁观，手中却多一个小小的银匣。他信无怅，但若他在刀落之前想不出脱险之法，他便直接用这“搜魂透骨钉”在周晴川身上射几个血窟窿出来。
　　周晴川以为自己很快，尽管他挥刀时整个门户已暴露给敌人了，可他笃定退出一步的无怅无法在他刀落之前反击。但，无怅已在刀落之前跃起了，他比他更快！他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肘猛然向上一托，顺势夺走了他的刀，并一跃上了屋顶。周晴川气力已竭，落于露台之上，待他正欲换气起跃之时，李华年已走近了窗台。
　　“他不会真杀了你的，有我在你也杀不了他。”李华年的声音很冷，很清，咬字清晰。他手中的银匣有一排小小的针口，不偏不倚就正对着周晴川。周晴川问：“透骨钉？你到底是谁？”“买卖人。我只对买卖有兴趣。”李华年一动都没动。言下之意，对方已是在自己的指掌之中，势必是要拿出什么来跟自己交易的。

　　周晴川想起自己今夜此行的目的了。他怎么会如此贸然地视李华年而不见，这个人对他来说是陌生的，陌生人都是危险的。而他就是忘了一切地来了的。红袖书院的舞妓小鱼，少年时期的恋人陈渝……相隔这么多年，他甚至无法真正回忆起陈渝的模样，也许小鱼跟她也是一点都不像的。若陌生人是危险的，他也不在乎了吧，他不正是爱上了一个陌生人了吗？就算不是爱，他当年没有带陈渝走，现在一定要带小鱼走，这是他的执念，他不能再错过。
　　突然有一股很柔和很朦胧的的光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五官不深刻、却深邃，此刻他的面容显得忧郁，但不悲伤，反而有一些眷恋的神情。她来了。小鱼点亮了四扇窗台旁的所有灯笼，然后执着烛火立在李华年身后，她收敛了她的风情，却不知自己垂首时那青涩的模样已是最诱人的风情。
　　“你是不是要和我做买卖？”话是对李华年问的，而他的双眼始终都是落在小鱼身上。他果然是目标性很去强的人。李华年道：“是。”
　　“你要买还是卖？”
　　“我卖。你的人头，小鱼的身价，一并卖给你。”
　　“小鱼的身价值多少，我的人头又值多少？”
　　“入场看她跳舞要三十两，陪酒再加二十两，没有五千两只怕是赎不了我们这当家花魁的身。至于你——薛家寡妇出了五百两要肖无怅取你项上人头，只不过现在你的头寄存在我手里了，我比他有钱得多，雇我杀人价钱就要翻十番。这笔买卖做成，你总共要付给我一万两。”提到钱，他同样又冷又清的脸上竟然挂起了一丝笑容。
　　周晴川却没有迟疑，他一生都没有迟疑过，除了少年时那一次。“成交。”他道。小鱼咬了咬嘴唇，突然抬起头怯怯地问：“你喜欢我？”没有人出声。他点头。小鱼的眼眶里仿佛是噙了泪水：“那你当日为何以我去做挡箭牌？”
　　周晴川望着她美如星辰的双眼，诚恳地道：“我是在和自己打赌，若你真的被那杀手错杀，我便作罢；若你没死，那我便回来带你走。”得到回答后的小鱼再也没有开口说话，她依然垂下头，执着烛火，将纤弱美丽的身影隐在李华年身后。
　　然后周晴川对李华年说了一句又令小鱼很气结的话：“我没有一万两。”也许无怅也会气结，但他忍住了没有做声，因为大家都很想知道周晴川要怎么做这笔买卖，所以这时也没有谁多说一句话。李华年只是微笑着点一点头，道：“说下去。”
　　“我也很想知道，我可以拿什么跟你抵那一万两？”
　　“你有遇神杀神的刀法。”
　　“你要我帮你杀人？”
　　“一千两一个人头。”
　　“成交。”他第二次说这句话。李华年也料不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但他不能惊慌，据说那些商场上的老狐狸在谈买卖的时候都是不惊不慌的。“你想好了没有，你是公门捕快。”
　　“大不了不做捕快。”
　　李华年几乎要拍起巴掌，只是他手里有一盒暗器。“成交。你可以带她走了，如果有需要你为我取人头，我会找你。”
　　周晴川问：“你不怕我跑了？”李华年笑道：“不怕。”有小鱼在，他哪里都躲不了。

　　连周晴川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竟然可以在几句话之间就放弃了自己金陵府捕头的身份，受雇于一个自称是红袖书院老板的少年，而前几日要刺杀自己的那个杀手正是这个少年的朋友，红袖书院的头牌舞妓竟成了自己的女人。
　　他带她走了，他觉得生命中没有遗憾了。

　　（此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