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床单儿被罩儿

18、第十章 “林姨，您

　　“林姨，您辛苦了，这几年我爸劳您照顾了。”党暮桥面对林渺就不会想面对周启天那样了，恭敬里却夹杂着玻璃碴让她难过。
　　她林渺算什么，连让她党暮桥有情绪的起伏都不够格。
　　“暮桥，我知道你妈妈身体不太好了，今年我照顾老周脱不开身，我会让暮烟多去看轶姐几次的，也算替我尽尽心。”林渺轻轻弯腰放下浇水壶，一举一动都像映着桃花的颜色，粉红艳丽。
　　“林姨，不要觉得自己能站在周家的园子里浇花儿就如何了，你要看看浇的是什么花儿。”党暮桥其实并不屑与林渺争这些口舌，但是她既然一副这样的嘴脸，也别怪她嘴下给她留下几分颜色。
　　这些桃花儿都是母亲种的，确切来说，是与父亲一起种的。
　　母亲与父亲其实是青梅竹马，两家父亲都从政。
　　那时候住的都是统一分配的家属大院儿，几家孩子经常玩在一起。
　　婚约也是那是两家人说好了的，整个大院儿也是心照不宣。
　　儿时的母亲与父亲便熟识了，两人一起上学、吃饭、写作业，直到母亲的父亲也就是外祖父平调至外省，两家人才分开。
　　那时候两人也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再亲密的儿时关系，也抵不住时光的侵蚀和记忆的消散。
　　唯一能为他们做些见证的，大概也就是这一片桃树了。
　　当时两人说什么都要一起种树，家长拗不过，便允许了，想着两个小毛孩儿没有他们帮忙能种出什么来，时间一长，心思也就歇了。
　　但却没想到，生生在家门口被两个丁点儿大的孩子折腾出来一片桃树，长得越来越好。
　　等到大人们意识到的时候，这一片灼灼的桃花已经被当做褔兆了。
　　父亲和母亲的褔兆。
　　两个家族的褔兆。
　　谁成想，这片灼灼的桃花见证了一个家族的衰微，见证了一个家庭的消亡，见证了一个女人繁华岁月的流逝。
　　现今，也只剩这片灼灼的桃花了吧。
　　林渺的脸色不太好了，她很清楚，这片桃树是怎么来的，但还要装大度 ，不然她也进不了周家的门。
　　“林姨，桃花开的这么好，有劳了。”党暮桥不再说别的，只是一笑就背身离开了。
　　终究还是周家的女儿啊。
　　林渺那天不知道在那片桃花里站了多久。
　　之后，林渺还是照常去桃林，却不再浇过水。
　　从那之后，周暮烟确实没再登过门。
　　但是母亲也不过清闲了两年而已，便走了，去享永远的清闲了。
　　那片灼灼的桃花，颜色还是太浅了。在如此长长久久的岁月里，涂不满母亲所有的时间。
　　这周周暮烟的到来是时隔六年后的第一次。
　　想想真快啊，六年了。距离自己那么冲动的闯进周家，站在父亲面前，已经六年了。
　　拎着菜站在漆黑的玄关口。党暮桥心里忽然发慌，自己都27岁了，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温暖，自己到底还有什么。
　　自己要是这么孤独黑暗的活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这片黑暗吞噬了。
　　一点都不剩。
　　调整了一下自己可能看上去不那么好看的表情，党暮桥才伸手去开灯。
　　因为生活在光明中的党暮桥必须是笑着的。
　　这样她才有勇气打开灯，迎接光明。
　　第二天，很早，党暮桥就起了，按时洗漱、运动、吃早饭。
　　再然后就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的见面。
　　四菜一汤，就两个人的饭量足够了。
　　冬笋排骨汤、辣椒炒肉、油焖大虾、海带炖白菜、小炒油菜。
　　都是家常菜，但是还是能看出来诚意满满的。
　　党暮桥跟周暮烟关系尚可，她们毕竟没有深仇大恨。
　　周暮烟在党暮桥记忆里就是一个爱扎马尾爱笑的小姑娘。
　　党暮桥也不知道这么漫长的岁月之后，会不会改变了什么。
　　“姐，姐，我来了，快来给我开门！”
　　正想着，就听到门口的声音。
　　是暮烟。
　　党暮桥停下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深吸了口气，才从厨房出来。
　　“暮烟，你来了。”党暮桥拉开门，门外少女娇俏的面庞一下子映入眼帘。
　　周暮烟在党暮桥眼里还是那样，爱笑，马尾也还在。
　　一笑，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但是左侧脸有一个小酒窝，怎么都遮不住。大眼睛里仿佛是装了琉璃，闪的党暮桥心里湿漉漉的。
　　周暮烟，才十七岁，还是这么一副蓬勃的样子。
　　“姐，好久不见了，你看我，都长高了！不过你还是那么好看！”周暮烟开口，这仿佛带着彩虹色的声音像是天外来的，带着党暮桥的神儿飞了一圈才落地。
　　“别笑话你姐姐我了，你长大了暮烟，成了漂亮的小妞了！”党暮桥回过神来，伸手捏了捏周暮烟带着好看血色的小脸。
　　“快进来吧，洗洗手准备吃饭，我还有一个汤就做好了。”党暮桥捏着围裙往厨房里走，边走边招呼周暮烟坐下喝水。
　　“姐，别忙活了，咱也吃不了多少的。不过姐，我觉得你好棒啊，能做这么多好吃的菜，真贤惠。”周暮烟撇撇嘴，“其实我也想学，但是爸妈都不愿意，说姑娘家家的，好好上学要紧。”
　　党暮桥侧面对着餐厅，听到这话，伸手往锅里撒葱花的手一顿，心里涩然。
　　但是党暮桥却没接茬：“暮烟，还有半年该高考了吧，想好去哪儿了吗？”
　　“唔，我当然想去离家近的学校啦，我其实想去姐你当时考的Q大，但是爸妈说就我想学的专业还是去R大。姐，你说呢。”
　　党暮桥扭头看一眼餐厅里，见周暮烟托着脸，一脸懵懂殷切的看着她，仿佛是真的想要从她这儿得到答案。
　　旋即一笑：“既然有了想学的专业，当然还是找对应专业强一点的院校比较好。Q大虽然学校好一点，但是毕竟是综合类院校。”
　　“嗯，姐道理我都知道，但是我就是想去看看你上过的大学嘛，可是爸妈都不同意，他们都觉得Q大离的太远，可是比起R大来也没有远很多嘛。”
　　周暮烟又一次提起爸妈了。
　　党暮桥想着，她可能还小，所以不太懂大人间的过往，自己不应该计较的。
　　“他们也是舍不得你吗。其实最后还是看你自己的，想好了就行。”党暮桥准备好碗，舀了两万汤便端出来了，“汤好了，咱们先吃饭吧，志愿的事儿不还有半年吗，到时候再说。”
　　“嗯嗯，姐，你做的汤真好喝。”周暮烟端起碗，边喝边咂嘴，“真是色香味俱全！”
　　“哈哈，好喝也别喝太多，多吃点菜。”党暮桥笑着看着周暮烟喝汤，往她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没想到周家里也会有暮烟这么不拘一格的性子，看来是真的宠她。
　　“姐，你这房子这么大，是自己住吗？”
　　“没有，还有两个合租人，啊，不是两个，一个，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一起住了。”党暮桥顺口说的两个人，暗笑，现在那还有那一个，林逸兴搬走了嘛，已经很久没见了啊，竟然还会说顺嘴。
　　两个人又闲话了一阵儿，周暮烟便开口说要走。
　　“姐，那我就回去了，晚上还约同学一起出去玩儿呢。姐你做的饭真好吃，谢谢款待啦，下次我还来好吗？”
　　周暮烟眨着大眼睛趴在沙发上看她，党暮桥毫无招架之力。
　　“好啊，以后常来，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提前回来准备饭菜。”
　　党暮桥还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的。不管上代人怎么样，她们毕竟有血缘关系的，是亲姐妹。
　　“太好了姐，我以后会常来找你玩儿的，你可别嫌我烦。”周暮烟蹦跳着站起来，马尾一晃一晃的，酒窝在脸侧时隐时现。
　　“哪能啊。走吧，我送你回去。”党暮桥也开始穿衣服，准备送一下周暮烟。
　　“不用啦姐，我男朋友来接我的，我跟他说好了的。”
　　“小丫头，已经有男朋友了，可别耽误学业啊。”
　　“不会的，姐你都不知道，他大我十几岁呢，根本很少陪我一起疯。”周暮烟吐吐舌头，语气里都是嫌弃，但是眼睛眉梢都是欢喜。
　　看来是真的喜欢。
　　“那能照顾你，贴心，多好。行了，那我送你到楼下，既然你男朋友来了，我就不做电灯泡了。”党暮桥还是执意要送她下楼，毕竟是来自己这儿，党暮桥不想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