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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病治病 别他妈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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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絮陪谭杉在婚礼现场熬到中午,早上也没来得及吃东西,饿的胃有些难受。
她回到会场里,看谭杉终于肯动手喝了口饮料,立刻心里也就有了谱。
小姑娘估计是释怀了。
她心里想着,凑过去,果然见谭杉嘴角抿起个笑,肩膀也松了下来,一边深呼吸一边看过来。
谭杉回国回的匆忙,走也走的匆忙。不然按照她俩的老套路,是肯定得找个地儿好好喝一通的,现在时间不够,就只能趁着人还在多聊几句。
送人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分坐在后座。
谭杉就笑:“人家都说年轻时候谁没爱过几个人渣,原来觉得他给我寄请柬,算得上人渣,今天来了,又觉得是不是我小人之心了。”
显然是一股气消了。
关絮开了半边的窗户,吹了会儿风,安安静静地听着,又安安静静地回她:“……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像是被风吹的更冷,谭杉听在耳朵里,心更静了几分。
把人送到了酒店,俩姑娘就窝在一块儿聊了一会儿闲话,中途出去吃了个饭,就又接着回来聊闲话。等关絮从酒店里出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上没剩几个人,只有几盏路灯隐隐照着,关絮出门的时候没带外套,这个时候只能搓了搓手臂,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人安静了,想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
今天她算是陪人来见老朋友的,却没想到自己也有电视剧里演的运气,撞见熟人。
严咎还是那么人模狗样的,只是比大学多了个眼镜,套着一身西装,更显得精英味儿十足。
他俩在大学的时候认识就算得上阴差阳错,没想到重逢也跟巧遇似的,好像这个城市就那么大。
这辈子能数的上来的黑历史不算少,在博物院里跟青铜书画为伍久了,差不多都快了忘干净,今天却误打误撞碰上一个。
谭杉是第二天一大早的班机走的,这姑娘向来是这个样子,风风火火,行动力十足。
关絮本来想去送她,也被谭杉一句话打回来了。
“得了,不耽误你时间,放心吧。”
说的是放心她吧。关絮在这边,短袖急匆匆地穿到一半,听见这话也手上一松,笑着倒回了被窝。
李孟欣的好景不长,昨天松快了一天,今天就又被抓去了公司。
关絮不一样。她挂了电话,又一觉睡到了中午,问过李孟欣不回来吃午饭,才给自己下了碗青菜面,又泡了杯麦片,算是一并把早中饭解决了。
干她这行说清闲也清闲,可要说忙,也算得上忙。
她刚到博物院的时候挺搞笑的,因为是文科出生,既不太懂材料,又不太懂一些化学物理原理,所以只能厚脸皮找了前辈,列了一打书单回来看,这几年下来跟了些项目,也终于算是入了行。
实践动手实在是难。
关絮抱了一本杂书,又把自己平日里做的笔记找出来翻了一会儿,一转眼就到了傍晚。
前段时间博物院送来一尊人像,上上下下布满了泥土,还有大量的锈蚀。她师父是老手,火眼金睛,又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来是尊佛像。
关絮前前后后陪着师父忙了一个月,才终于大概清出了个佛像的样子。
那尊佛体态端庄,隐隐笑着,又似乎没笑,带着点神秘的温柔。
“这算不算是佛祖里的蒙娜丽莎?”
陈玉熙当时就靠在她身后笑,一口一个师姐叫的欢。小师妹活泼好动,关絮也不免有点回忆起了自己刚来时的样子,现在感觉话不仅变少了,人都有点迟钝了。
第二天的工作照旧是清理佛像。
关絮准时准点上工,左手一个竹签,右手一个镊子,戴着口罩认认真真地干活。到中午该吃饭了,大师兄就吆喝了一声,让大家赶紧到隔壁来填肚子。
陈玉熙第一个到,手上捏了张纸巾,一边擦一边问:“师姐呢?”
许东亭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洗手能洗一个小时,先吃吧。”
陈玉熙哦了一声,便把关絮的那一份又用袋子系好。
师父王暻带的学生其实严格来说只有一个半,一个大师兄许东亭,半个是关絮这个中途入门的,资历远远比不上已经跟师父跟了十年的许东亭。
小院子里清静,午饭时间,除了刚来的陈玉熙活泼点儿,时不时说几句,其他的都是一个比一个闷。
许东亭和王暻坐一桌子聊佛像,关絮本来也想过去,无奈这边还有个小的求知若渴,她也就安分地尽师姐的职责。
饭吃到一半,关絮手机响了。
她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一顿,就跟屋里的人说了声,拽着手机出了院子。
关絮深深地吸了口气。
“喂?”
“姐,我被打了!”
关絮停了那么两三秒,果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吵闹的叫嚷声,间或夹杂一句操或者他妈的。
她听完也不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也不说话。关絮只望着绕着葡萄藤的藤架略一沉思,转身就去跟许东亭借车了。
她有驾照,开的却不多。
师父善解人意地准了假,关絮心里急,只是因为工作习惯,所以就连在路上还开的四平八稳,像是压根没什么急事似的。
关羽明发来的地址是什么地儿,关絮心里有数。所以到了一看那奢华的样子,也压根不惊讶,只把车选了个位置,隔的较远地停好了,又一个电话打过去。
“我到了,出来。”
关絮鲜少生气,一般生气了,就会下意识地揉自己鼻子。
关羽明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姐你进来呗,来都来了。”
关絮哦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看向车窗外面:“你不是说你被打了么?”
她沉默了一下,听着那边重重的呼吸声,终于缓过来了:“……你醉了?”
关羽明怒了:“你大爷的才醉了呢!”
关羽明是混娱乐圈的,加上两个人各自有自己的事业,所以平时鲜少跟她联系,要真是联系了,那就是肯定有麻烦事儿。
这缘由说来也挺简单。
关絮父母是在她大学时候离的婚,也没多争执,和平又迅速地办了手续,连俩孩子都是平分。
她跟着父亲,关羽明跟着母亲,后来母亲因为意外去世了,关羽明被找回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缺爱的小孩儿都这样。谭杉是这么跟她评价的,关絮也挺同意。
关絮又沉默了一下:“你把手机给旁边的人。”
“老子旁边没有人,”关羽明这下说的话更不清楚了,似乎舌头打了结,“姐,你是不是不敢……不敢过来啊。”
都结巴了还没醉呢。
关絮继续平稳地道:“你把手机……”
“——喂?”
还不等她把话重复一遍,那边却是先换了个人说话,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
“喂。”关絮回道。
“卧槽,这小子还真他妈有姐姐啊,还以为他说着玩的呢……”
说完了,又像是才反应过来言辞不当:“啊,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什么,姐姐,我马上带他下来啊。”
关絮继续安安静静地开口:“多谢,我就在下面。”就把车牌号报了上去。
张存民嘿了一声,这年头还有人说多谢的?
又转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的男人,朝远处又是一声吆喝。
“大爷,你都撞见了,不能不帮兄弟这个忙吧?我一人可抬不动他啊。”
严咎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想遇见你?”
“不想不想,”张存民连忙自己掌嘴,“是兄弟我打扰了你的用餐时间,行了吧?来来……搭把手呗。”
张存民有钱爱玩,最近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兴致,自己弄了个草台班子似的娱乐公司,旗下还没签新人,只把办事儿的弄到位了。
关羽明算是圈儿里新一代经纪人里比较出名的,他有心要挖墙角,没想到这人却不是个省心货,俩人饭才吃完出来,也不知道跟哪位神仙打了个照面,差点就打了。
“张少,不是不肯给你个面子,这小子手下艺人泡了我们老板看中的……”
面前的人比划了一下,指了指天花板,“我们也是没办法。”
“去你妈的没办法,少给老子来这一套!”
张存民好歹也自觉现在是个老板了,关羽明今天是他的客人,还能让人家被打?
当即是骂了一声去去去,又是满口恐吓兼好话,终于把人给打发走了。
一个人可扛不动一个醉鬼,何况张存民也是沾了酒的。
严咎是出来跟人吃饭偶遇了这位,当即被人截了下来,请求帮忙。
“下不为例。”
严咎隔着镜片,人模人样的,淡淡道。
张存民心里呸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是个什么德行,面上却又大爷大爷的喊上,以示讨好。
关羽明就这么被人架着出了门,一边一个。关絮这边正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窗户被敲了一下,她又才不慌不忙地睁了眼。
“姐姐,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啊!”
张存民就这个毛病,跟谁都自来熟。这关絮不过是跟他通了个电话,一声姐姐就喊上了。
关絮三下五除二,解了安全带下了车,正想道谢,又被张存民截道:“先把人弄上车再说。”
关羽明一米八的大个儿,要伺候上车不容易。
关絮心里急,面上却不显露。关羽明醉了就是蹬腿儿,一会儿姐一会儿爸的,好像仗着自个儿身份就是不愿意坐好。
张存民心里苦啊,这怎么还摊上这事儿。他心里苦就想转身,一转身,就瞅见一个面无表情的严咎立着,当即是被吓了一跳。
“嚯,还以为你走了呢……”
这也不怪他,严咎一般都是说撒手就撒手。
关羽明人在车上挣扎,他就以为人大爷搭把手就回去吃饭了,没想到人是破天荒的没走,不仅没走,还当场装逼,面无表情作深沉稳重。
关絮在车里被闹的头昏脑胀,终于是忍不住了,上手就是一个巴掌,直接拍在关羽明的脸和脖子交界的地方。
“坐好!”
声音还是冷冷淡淡。张存民又被这动静吸引了回去,心里道了声这美女还真是不得了,正想上去赶紧道别,把麻烦丢了,谁知道关絮一下来,他瞧见人家脸,又愣住了。
“今天真的谢谢……”
安顿好了那边的醉鬼,关絮又是头痛的不行。
因为工作原因,她很少有机会跟陌生人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接触,所以这个时候脑子还有点懵,脑子里除了谢谢,半天抖不出其他的字儿。
“是你啊大美女!”
张存民反应过来了,连忙夸张道。
刚才那边急着安顿人,他也没来得及看人姐姐什么样儿,现在一瞅,不就是那天去人婚礼撞见的指路明灯么!
“这么有缘!”
张存民想伸手握手,又反应过来又不是谈生意,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关絮被这么一喊,也立刻有了记忆。她点了点头,正想干巴巴地继续道谢,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地抬头瞥了一眼。
“……谢谢。”
这人不就是那天跟那谁……
她还有点儿没在状态,不等多琢磨,那边就又有个声音接道。
“不谢。”
我操,人大美女是跟我说谢谢呢!
张存民一个眼刀飞过去,撞上眼镜下平静如水的眼神,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还有求于人,赶紧改成一个讨好的笑。
关絮脑子里嗡嗡的,眼神跟着过去。那边的人就静静地站着,嘴角抿了抿,客气生疏地笑了笑,一点真诚都不带,苍白的不得了。
怎么又是他?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关絮也不是觉得难受或者纠结,也就是这么三番二次地撞见老熟人,搞得她顿时有点搞不清楚今夕何夕,心里也没个准备。
“这是我的名片,”张存民一贯怜香惜玉,对眼前的美女自然也是妥帖的,“美女你收下呗。”
关絮平稳地把目光移回来,点头接了,谁想后面的人又问。
“我做生意的,美女你呢?”
关絮这下是终于寻回了点状态,笑道:“治病的。”
这不算说谎,给文物治病也叫治病。
她不太喜欢主动跟不熟的人透露信息,所以绕了个弯子,又朝车后座上看了看,暗示面前的人想走。
这动作一出,张存民秒懂,赶紧道:“送人要紧,我就不耽误你了。”
关絮点头上了车,眉头都不皱一下,顺顺当当就走了。
张存民等人走了,人也就没正行了,捅了捅旁边的人,一把挂上人家脖子:“治病的,还跟你同行呢。”
严咎这脾气,能在旁边闷声不响站了这么久,他也算终于也琢磨过了味儿。
“上次的……一见钟情?这年代还玩儿这一套,不是你的风格啊?”张存民揶揄道。
严咎心里正烦着,抬手松了松领带,皮笑肉不笑地看过来:“有病治病,别他妈春心萌动还非得带着我,你跟人自来熟,也不看人家愿不愿意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