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良策》尘嫣

69、已是归尘人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看到面前这具女尸，皇上突然失态，在云兴殿里吼叫起来，他身体颤抖得不行，踉踉跄跄地扑倒在那个女尸的前面。

　　皇上身前就是华定公主陆曼瑶的尸体，她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美丽，依旧对皇上笑着，只不过那清澈的大眼睛变成了一双丑陋的木珠子。公主还是十六岁的样子，穿着华丽的服饰，连头上的饰品都是异常华贵，可惜她是一个死人，一个被专门弄成这样的死人。

　　作为一个父亲，皇上见到此一幕是十分哀愤的，皇后纵是有千般过错，当年皇上对子女再是有何无情，皇上这么都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女儿是这样的结果。

　　再说，皇上这个女儿可是当年最会撒娇的一个，皇上当年手把手教她放风筝，皇上曾经答应公主会把世上最英俊的男子许配给她。一切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比不过皇权，看到自己的女儿的尸体，皇上的喉咙里传出呜咽声。

　　“回父王，昨日朱雀台因调查恭王府的案子，进入了城南的一个宅子里搜查，在主屋里发现了近五十多具年轻女子的尸体，其中就包括皇姐的尸体。”明风在一旁应答，说话的时候也不免颤抖，毕竟面前的是他的姐姐，以如此姿态呈现在他面前，明风很是不忍。

　　“经你们调查，曼瑶生前曾遭受了什么？”

　　皇上是个聪明人，凶手竟然专门挑年轻女子下手，当然是有目的的，皇上知道朱雀台对这一点早已经调查好。

　　“皇姐身前曾遭到多种刑具折磨，衣服遮盖的地方全身没有一处完好，并且手脚全被打断，最甚的是皇姐身前曾遭到凶手侵犯。”

　　皇上听了近乎接近疯狂，他捧住公主那再也不会对他撒娇的脸，大声叫着：“谁敢如此对朕的女儿，朕要将其碎尸万段，永不超生！”

　　明风上前跌跌撞撞地扶起皇上，自己也不由泪流满面，说：“父皇，请恕儿臣无能，现在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来确定凶手是谁，不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国师。”

　　“是国师，是国师！就算没有证据，也莫要让他跑了！”皇上越说越无力，最后两眼一黑晕倒了，顿时云兴殿里众人都手忙脚乱，高呼着请太医过来。

　　过了很久，明风才从宫里出来，陈闯已在宫门前守候了两个时辰。陈闯虽然每天要处理很多朱雀台的事务，但是今日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唯有等着明风出来，看着这个他维护了十六年的人平稳地出现，陈闯的心才会变得安定。

　　“公子，今晚是依照原计划进行吗？”明风和陈闯一坐上马车，陈闯就这样问明风。

　　“没错，皇上已经下令软禁月徊，我们大可放心行事。”

　　“想起明天白素楷和沉钟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京城，也算完成了我们多年的夙愿。”

　　“希望明天能够顺利。”

　　夜晚，止澜观四周围满朱雀台的官兵，月徊依旧一身玄色，站在观中间。月色清明，但是月徊好像已经看不懂以后的路了，昨日朱雀台在城南宅子发现了那些女尸，今日怎么样皇上也见到陆曼瑶了。如今被软禁，也算是瓮中之鳖，月徊已经没有多少翻盘的机会，剩下就只是看如何结局而已。

　　突然，一阵风拂过月徊的脸颊，他知道有人来了，就在角落里，是沉钟。沉钟的脸依旧毫无生机，夜莺丹盒静静放在手上。

　　月徊看了一下外面，朱雀台的人也没有怎么注意这边，月徊瞬间把丹盒拿过来藏于袖间。沉钟见此，就消失了。

　　到了安全的地方，月徊打开丹盒，依旧是熟悉的信纸，上面的字还是瘦骨嶙峋，但是偏偏一阵暖流到了月徊心头。寻寂是月徊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算寻寂再十恶不赦又丑陋不堪，他还是月徊最怀恋的哥哥。

　　“事已败露，吾欲明与沉钟走，保重。”

　　寻寂的信写得简明，却让月徊打消了鱼死网破的念头。必须让世人不知道寻寂的存在，是月徊的唯一念头。想当年小时候挨打，寻寂把月徊护在怀里，月徊现在也想去护寻寂。再者揽月楼是寻寂一手创办的心血，月徊不想寻寂的成果被摧毁，他不介意为了寻寂把结局变得简单一些。

　　月徊看着天上的明月，遥想他唯一的哥哥应该就在不远，重重飞檐的揽月楼深处住着他，住着不能看到光亮的他。不过今天他应该会很忙吧，他应该会把他这些年炼成的丹药都打包起来，想想都应该很废时间。月徊想到这些，就笑着摇了摇头，寻寂有的时候还真是挺可爱的，不过哪个人会觉得自己的兄弟不可爱？

　　任由月徊是怎么想象，这始终都是水中花月，一切都是假的。他不知道那个真心为他的哥哥六年前已经无声无息地成为了一个归尘人，这些一个个他看来传露真情的夜莺丹盒早已经成为了谎言。月徊以为他是掌棋人，谁知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棋子，寻寂更是早已经出局了。

　　“沉钟，六年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揽月楼深处，坐镇的不是月徊以为的寻寂，而是模仿者白素楷。

　　这个阴森恐怖的黑屋，白素楷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在这里失眠，想起这里曾经摆放的女尸，胃里就不禁翻江倒海。但是为了自己心中的良知，白素楷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为明风做事，现在终于可以离开，心中的感慨如潮水而来。

　　“是啊，明天以后我们就自由了，反而让我的心里很不习惯。”沉钟平时不爱说话，今天难得开口，他自小为寻寂和月徊做事，真正有自由的时候心中却无所适从。

　　“哈哈，我也不知道接着要去哪里，想去干嘛，不过岚王能够扳倒国师，我就觉得我怎么也值得！”

　　第二天早上，碧水就早早出去了，今日是白素楷和沉钟离开京城的日子，与他们打交道了这么些年，碧水自然想去送送。

　　现在是敏感时期，碧水为了避开耳目，她没有堂而皇之地去揽月楼送他们，而是在街旁的商铺对着一堆首饰挑挑拣拣，其实是等着他们的马车经过，自己也得好好看着他们远去才放心。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揽月楼驶出，慢慢地往城门的方向走去，碧水远远地就看到了这个马车，她就看着这辆马车走近。车的前方坐着车夫和沉钟，沉钟像木头人一般坐在上面，不过沉钟看到碧水后眼珠子转了一转。

　　现在没出京城，白素楷扮演的角色依旧是寻寂，寻寂是不能看到强光的，他自然坐在黑色马车的里头，不会露一下面。

　　碧水看着他们好好地往城外走，自己的眼眶也不知不觉热了起来，泪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流。他们为了这个天下的正义，在这种地方蛰伏了那么多年，每次做对的一件事情的后面，都是无数人舔着刀口的结果，能送走故人，碧水真的开心！

　　等到马车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碧水转过身去，准备回去岚王府。就在这时一个瘦长的身影从碧水的身边掠过，碧水心里一惊，感觉这身影无比熟悉。

　　碧水回头看那个在飞快行走的人，虽然穿着平民衣装，但是一看那人就知道是身手不凡，再说那个背影实在太熟悉了。这个人，就是刚刚从止澜观里逃出来的月徊。

　　看着这个在迅速远去的背影，碧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怎么样也要阻碍月徊。看这个样子月徊肯定是逃跑了，如果给他成功逃脱，一切就功亏一篑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月徊现在纯粹是追着这马车去的，如果没人阻拦他很快就会追上，万一他发现车里的人不是寻寂，而月徊随后又被抓回来，月徊必定会说出揽月楼的秘密，明风这些年做的事就会败露了。

　　现在月徊在大街上，他不敢跑起来，生怕旁人起疑心，不过也走得飞快。碧水当机立断挽起裙子追了上去，一手抓住月徊的手臂，张开嗓门就叫：“来人啊，国师月徊逃出来了，快点抓住他！”

　　月徊一心想见寻寂最后一面，费尽心思从重兵包围的止澜观里逃了出来。他知道时间有些迟了，就一心追赶着寻寂的马车，怎么就是这么一个不留神，竟然被碧水这个什么功夫都不会的女人抓个正着。

　　月徊在看到抓着他的手臂的人竟然是碧水的时候，自己的脑子都有点懵，在那一瞬间就起了杀心。不过看在满大街都是人，如果他现在杀了人更会引人关注。以现在的情况，路人还可以把碧水理解成为一个疯子。

　　“神经病！”月徊一手就甩掉碧水，继续往前走，他必须保持镇定往前走，尽量不要那么快引起官兵注意。

　　碧水又追了上来再次抓住月徊，大叫：“来人啊，快报官，月徊在这里！”

　　就在碧水和月徊纠缠的时候，明风和陈闯出现在月徊前面，碧水一看到明风出现就立刻松开月徊往明风的方向跑。

　　现在无论如何月徊都是跑不掉的，就算劫持碧水也没用，所以他抽出他腰间的刀，就向碧水的背面劈去。

　　接着就是一声骨肉断裂的声音，碧水一下子就被劈断了脊梁和内腑，嘴里也涌出了一口鲜血。她在她眼睛闭上前的一霎那都看着明风，她一生最挚爱的人，近在咫尺。

　　她向明风伸出手，自己却不由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