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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歌长琴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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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叶清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孤辰拿着空亡剑砍树劈柴,甚至下河叉鱼,剑法精准手脚麻利,不出半个时辰,地上便堆起了篝火,上面还烤起了鱼。
倘若此时空亡剑有眼有口,必然是要翻尽白眼,并将叶清从头到尾唾骂一顿。
毕竟自己这把剑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当叶清看到孤辰将剑捅进一条鱼腹,三下五除二剖开洗净,末了又将剑当做树枝插入鱼腹,就要放到火上去烤。
“慢着!”叶清看得心惊肉跳,忙上前阻止。
“怎么,这剑不经火烤么?”孤辰疑惑地问道。
“……”叶清一时之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空亡剑本就是在烈火总千锤百炼铸就而成,又在日后的征战杀伐当中历经劫难,剑身上早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仇恨。
可是现在,这样一柄名震江湖的凶剑,居然被人质疑能不能用火烤?
看着孤辰纯真善良的眼神,叶清竟不知这人究竟是真的不谙世事至此,还是在寻他开心。
不过孤辰似乎并未再纠结这件事情,他用手轻轻抚了抚剑身,叶清看到剑竟然在他的触碰下颤栗轻颤。
他挑了挑眉。
“你拿着此剑,不会有不适之感么?”他问道。
孤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上面还挂着一丝鱼肠,剑上的血腥味如今混合着鱼腥味,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中,竟有几分黯然失色。
“用着挺顺手的。”他说道。
叶清皱眉:“你这话要是让空亡剑的前任主人听到,怕是要气得从土里爬出来。”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几条鱼架在火堆上面,冒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不愧是在深山里长大的孩子。
叶清吃着烤鱼心中感慨万千。
此人虽不会武功,但是这烤鱼的本事倒是一绝。
“好吃么?”孤辰的脸衬着火光有些看不清晰,黑夜中,他的眼睛看上去很明亮。
仿佛可以看透一切似的。
叶清赶紧点了点头,并且将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孤辰见他点头之后,脸上也并未明显地露出高兴地神色,他只是相对地,也点了点头。
火燃烧着枯枝,忽明忽暗,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孤辰将几块劈断的木头丢到火堆里,火苗很快又窜了起来。
他忽然道:“师尊,是什么时候遭袭的?”
叶清原本吃鱼的动作很明显地一滞,看向孤辰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外。
“前天夜里。”他回答道。
孤辰皱起眉头,他用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露出苦恼的神色:“师尊没说是何人袭击他?”
叶清摇了摇头:“没有,只叫我上山来找你。”
孤辰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剑上,似乎若有所思,而他此时的目光,却又开始变得和师兄弟对战只是有些相似。
冷峻,却又犀利。
叫人不禁内心生畏。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用一种及其镇定、却又陌生的语调冲叶清问道:“师尊一向行踪不定,为何偏偏那一天你刚巧遇见他被袭击?而他为何又叫你上山来找我?”
这话说出来,已经是十分的怀疑了。
叶清却坦然地笑了笑:“那日我们刚巧相约夜谈,而当时他无人可托,我却刚巧在他身边与他相熟,他便将上山之事托付于我。”
说罢,他又将手中的木枝抛向火堆,火堆瞬时暗了一下,很快便又重新燃起来。
孤辰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瞧出什么破绽来。
空亡剑微微吟着,仿佛在与这黑夜的冷风相吟对唱。
终于,叶清苦笑了一下:“你这是在怀疑我?”
孤辰看着眼前这个人,年岁与自己相仿,却平白比自己多了几分沧桑,想是一直与空亡剑为伴,少不得被世人唾弃和咒骂,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追杀。
他虽常年在山上,但是武林之中的大小事,多多少少都听门派中人说起过。
而空亡剑这样人人谈及色变的凶剑,哪怕是出现最细微的动向,都绝逃不过任何人的眼睛。
师尊遇刺当晚,空亡剑横空出世,早已经在武林中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真正见过空亡剑的,屈指可数。
许多消息真真假假,再加上传递之人添油加醋,传到后来,早已经面目全非。空亡剑早已经被传得如天兵神器,华丽耀眼,凶煞异常,谁能想到这剑竟这样古朴低调。
可是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带着这柄剑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在自己面前出剑。
要不是天游山的弟子中,没人认得这是空亡剑,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今天他们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脱身了。
可是……孤辰不由地忆起孤弦看到叶清时那微微一怔的表情。
对于这个大师兄的造诣,他是绝对没有抱着侥幸心理。
他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认出来叶清手中是一把什么样的剑,可是却依然放他们走。
他究竟在想什么?
“你的剑上没有师尊的血。”孤辰眨了眨眼睛,冲叶清说道。
“这你也闻得出来?”叶清惊讶道。
“呵呵,不然如何当得起师尊的徒弟。”孤辰轻笑,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枯枝残叶,“走罢,见到师尊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回来了,爹。”
莫言推开院落的大门,便闻得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院落中一个小小的炉灶,一个华服的中年人手执一盏天青瓷,细细地品着杯中茶汤。见莫言走进来,便嗔怪道。
“你三天两头地在外头跑,眼中哪里还有我这个爹?”
“三天前您还嫌我打搅你煮茶。”莫言轻笑着回答,他走进厅堂中,手轻轻一翻,短剑脱手而出,稳稳地落在漆木的剑架上。
“罢了,我这个当爹的又怎能比得过外头的花花世界。”中年人佯怒道:“连莫夕都跟着你学坏,晚上连家都不回来。”
莫言刚走出几步,听闻便猛地顿住了:“莫夕昨晚没回来?”
“可不是。”那中年人摇头啧啧叹道:“三更的时候才回来,真是女大不中留,不中留啊……”
莫言的手微微握紧了:“莫夕她没出什么事吧?”
中年人轻呷了一口茶:“当然,否则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他朝书房抬了抬头:“秋姑娘来找你,已经在书房等了一会儿了。”
知县府的院落甚是别致,还是值春时节,那些花沿着石径一路争开下去,芬芳吐蕊,花香浓郁,中人欲醉。他踏着石径一路走到书房,却见房中已坐着一名女子,长发委地,衣衫轻盈,裹着她晶莹剔透的胴体,她朝他嫣然一笑,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她面前摆着一把别致的古琴,莫言看了一眼便含笑道:“秋大小姐不为我弹一曲?”
秋睿英修长的玉手轻轻扣着细如蚕丝的琴弦,嗤笑:“这天下谁人不知,莫家少爷莫言平生得意之技,除了一手举世无双的剑法,便是身前这把玩物了,小女子如何敢在莫大侠面前献丑?”
莫言的脸垮了下来:“你这话若是传到江湖上去,我只怕一天也不用再混了。”
秋睿英双手拂动,琴弦轻颤,几个音符就这样随意地流淌出来,如涓涓溪水,又如空山鸟鸣,悠长清澈。
莫言注意到,那原本应该平缓的琴音中,却出现了颤音,琴音显心,秋睿英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平静。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琴声骤然出现一道极不和谐的杂音,紧接着戛然而止。
秋睿英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终于漏出一丝疲惫:“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她用轻轻按压住还在颤动的琴弦,拂衣站起来:“家师他,三天前被人伤了。”
“伤他的,是若虚长剑。”
林子贤每日习惯五更起来,去酒窖看一遍酒,再到账房去查一遍账目。
早晨酒馆刚开门的时候,往往门可罗雀,来这里的酒客,大多会在日上三竿了才三三两两地光顾。
因此每日早上是他最闲散的光景。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他一来到大堂,便发现里面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酒馆还未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四周一片宁静,连一声说话都没有。
可是这样的宁静,偏偏才让人觉得压抑。
他猛地拉开酒馆的门。
数十把泛着寒光的长剑已经将酒馆的大门团团围住!
剑气夹着晨风铺天盖地压过来,如同在酒馆上罩了一层天罗地网。
门前、屋顶,甚至树上,竟然都是清一色的苍松门弟子,长剑在手,如盯着猎物一般盯着他。
“叶清在哪里?”不等他开口,人群中已经有人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