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画见与珊瑚珠

4、求药者【四】

　　傍晚时，毛枣儿才扫完天镜宫宫门口的雪，就见吾视来传，“主人要见你。”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毛枣儿这才来到天镜旁。
　　司徒司静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见毛枣儿来了，招手让他坐过来。
　　毛枣儿顺从地坐在司徒司静身旁。
　　司徒司静满意地摸摸毛枣儿的头，才开口道：“吾视已经将他四人送下山了，张笑正赶往罗乐家。”说着，司徒司静用手指轻轻在毛枣儿眼睛上拂过。
　　毛枣儿再睁眼时，惊讶地发现他能清楚地从天镜上看见那求药四人下山的身影！
　　这边，四人下山时只觉得路途短了一大半。果不其然，原本上山走了三天的路，下山只用了两个时辰。四人在心中对仙人的恭敬更多了几分。
　　一下山，四人就分道扬镳了。张笑急匆匆赶往罗家。一路风景被张笑抛在脑后，眼前就是罗家小小的铺面。铺子里的老翁还坐在毛枣儿见到他时的那处，可老翁见到张笑时的表情可比见到毛枣儿时的表情精彩得多。
　　老翁跳下座位，奔向张笑，脸上的喜悦收了几次也收不住。他热情地握住张笑的手，道：“张笑呀！看着你来我就放心了，药呢？求到了吗？小乐儿可在等着你呢！”
　　张笑略微推开老翁一些，作了个揖，道：“晚辈张笑不负罗伯伯所望，登鸣仙山求得仙药归来，让罗伯伯久等了。” 老翁又上前捉住张笑的手，眼睛笑成一条缝，道：“哎，不晚不晚，快，拿出药来，快快让我交给小乐儿吧！”
　　张笑稍退了半步，道：“这药确实是给罗乐姑娘的，可仙人也有嘱托。”
　　“这...” 老翁不解道：“什么嘱托？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张笑答：“仙人说这药得要求药之人亲自喂病人服下。晚辈也知这规矩逾了男女之别...所以...” 老翁“啊？”了一声，就让张笑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帷内。
　　片刻后老翁才带着一名老妇人来到帷前。老妇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张笑一遍，看他神色坦然不似有撒谎，才在脸上堆着笑容将张笑迎接进去。两人将张笑引到罗乐闺房前。
　　当张笑踏进罗乐闺房时，入眼的就是静静闭着眼的罗乐。前几日听闻罗乐病重时，张笑满心都是担忧。在鸣仙山上被毛枣儿告知罗乐要嫁给知县之子时内心翻腾，最终还是决定要为罗乐求药。
　　这会儿亲眼看见罗乐躺在这里，明明知她不过是装的重病，心中的不舍和无奈却还是纷纷涌出来。明知她与家人一同算计自己，却还是无法怪她、怨她。张笑还想把罗乐看入眼中看进心底，却被老妇人不耐的催促打断。张笑这才从怀里拿出被他用油纸层层包好的淡红色药丸拿出来，又接过老妇人递来的装好水的茶杯，缓慢又小心地将药喂给罗乐。
　　可不曾想这药一进到罗乐嘴里，眼泪就自她眼角滴落下来。张笑顿时慌张起来，双手僵硬的扶着罗乐站在原地。倒是那老妇人不慌，立刻推着张笑往外走，嘴上道：“哎！药都喂了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快出去快出去！”
　　“娘！” 一声清越的“娘”响在张笑耳边，他控制不住地去看，罗乐已经坐起来了。她眸中带泪望向推搡着张笑的老妇人。
　　看到这里，毛枣儿的表情都纠结在一起，身体忍不住朝天镜倾去，仿佛自己也身陷此情景。司徒司静不得不揽过毛枣儿的肩膀，以免他掉入天镜。
　　毛枣儿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张笑三人身边，而是在鸣仙山天镜宫，与仙人司徒司静在一处。
　　他又转头看了看天镜中同母亲说情的罗乐，道：“司徒仙人，您真是个好人。您是故意让张笑亲自喂药的吗？”
　　“...”
　　罗乐自幼体弱，身体不比他人健康，心思就比他人活络了，谁对她好谁又不待见她她自是心里门清，她拉着罗母的手，低啜着请母亲替她解除与县令家三公子的婚约，话中的话不言而喻。罗母瞪了一眼罗乐，又转而瞪张笑，心里怪罗乐太不矜持，言词孟浪，嘴里怪张笑怎么还站在这里。
　　张笑只好退出罗乐闺房，在屋外听罗家母女争论。
　　不过最终，罗母还是败在了心爱的女儿的眼泪中。
　　等这一切罢了，司徒司静才道：“这个罗乐，本就不傻。虽然她与父母一同算计了爱慕自己的四人，但她与她父母的打算可大有不同。她原本就不想嫁给知县之子。那知县今天因嫌弃她体弱而不愿让她嫁进家门，今后就会因嫌弃她别的不足而让儿子休了她。当下正有张笑搏命为她求药，正是她的好去处，又怎能不好好把握。只有你，才是真正操心着他们的琐事。” 司徒司静搂着毛枣儿的肩膀，将他拉到怀里，道：“今后你去买甜点，倒是可以不用拘束，毕竟你就是他们的红娘。”
　　毛枣儿闭口不接话。不管司徒司静用的什么方法，结局总是好的。
　　只是自己与司徒司静的赌，分不出胜负来。又在天镜旁看了一会儿，直到毛枣儿的眼睛看不见天镜中的画面，司徒司静才将毛枣儿抱起来，道：“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毛枣儿挣脱司徒司静的怀抱，向他告退，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人间百态，岂可由一斑观之有人聪慧也有人愚笨；有人善良，也有人邪恶。暂且不管别人是何等模样，这罗家姑娘，有这份勇气，为自己寻到了一个好归宿。
　　后来罗家父母以“未曾拿到仙药，入不得县令家门”为由，将罗乐与县令之子这桩亲事放下，转眼就将罗乐嫁给了张笑。虽张笑家中无权无势，比不得县令之子，但最终用一颗赤诚之心，得到了善果。
　　刘宪等人内心作何看法，却无人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