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与安》阿步的酒香

52、第 52 章 众人被姜红

　　众人被姜红衣领到了客房，随着小姑娘的脚步停下，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也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

　　漠少君和叶永盛被安排在了同一间厢房。一关上门，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漠少君小心翼翼地将背上昏迷不醒的叶永盛安置在床榻上，上前查看对方的气息，气息已经平稳，应无大碍，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醒来。

　　虽然暂时脱离了那片诡异的花海，但漠少君脸上没有半分轻松之色。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警惕地打量着这座看似富丽堂皇的宅院，仔细思考从姜红衣身上得到的线索，眉头越锁越紧。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里，于晴、于安和拂衣聚在了一起。三个失去灵力的人围坐在一张雕花圆桌旁，谁也没开口，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于安靠在门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屋内，忽然定格在了拂衣身上。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拂衣的状态有些太不对劲了。

　　好像是自从遇到那个叫姜红衣的小姑娘开始，拂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一直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刚漂过的纸，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最反常的是，这一路上她竟然一声都没吭过。要知道，平日里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拂衣向来是最沉不住气、话最多的那个，可现在，她却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于安皱了皱眉，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寒意。她凑近了些，试探性地伸手在拂衣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唤道：“拂衣？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拂衣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乱地抬起头。她的眼神空洞又惊恐，视线根本不敢和于安对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没……没事。我只是觉得，那个小姑娘……有点眼熟。”

　　于安闻言，眉心不由得微微一蹙，追问道：“眼熟？你以前难道来过这里？还是说……？”

　　拂衣却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随后便紧紧闭上了嘴，无论于安再怎么追问，都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她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仿佛只要不开口，某种可怕的猜测就不会成真。

　　于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虽然犯嘀咕，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暗自思忖，大概是被刚才那神出鬼没的阵仗吓破了胆，毕竟自从灵力被封，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恐慌。

　　可转念一想，于安又觉得哪里说不过去。拂衣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但真到了紧要关头，向来是胆子最大的那个，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出现就吓成这样？这种反应，不像是恐惧，倒更像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于安的目光在拂衣惨白的脸上停留了许久，试图从她躲闪的眼神里找出答案，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铜铃声，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坎上，让人莫名觉得心慌。

　　于晴靠在门边，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说道：“这宅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话。外面的村子死气沉沉，这里却像是有人天天在打扫，连锦鲤都养得这么鲜活，实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于安轻轻拍了拍拂衣的后背以示安抚，目光扫过屋内精致的摆设，沉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先静观其变。只是大家晚上睡觉都要警醒些，这‘幸福村’的秘密，恐怕才刚刚揭开一角。”

　　晚饭时刻，天色渐暗，姜红衣像只欢快的小红雀，蹦蹦跳跳地亲自过来邀请众人去用晚膳。

　　步入膳堂，只见屋内烛火通明，照得满室生辉。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摆在正中，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除了还在隔壁昏睡不醒的叶永盛，其余人都已落座。而众人也终于如愿见到了姜红衣口中“爱睡觉”的爹娘。

　　不得不承认，姜红衣那粉雕玉琢的长相，完全是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

　　坐在主位左侧的男子，正是姜红衣的父亲。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的丝带，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他的面容生得极为俊美，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狭长的凤眼深邃而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风流的书卷气，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而坐在右侧的妇人，则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对襟襦裙，外罩轻薄的烟霞色纱衣，乌黑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畔，更衬得肌肤胜雪，风姿绰约。她的眉眼与姜红衣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温婉端庄，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雍容气度。

　　这一对璧人端坐在桌前，男俊女美，当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只是不知为何，尽管他们妆容精致、衣着华丽，面色却依旧透着一股异样的苍白，仿佛长年不见天日一般，在这通明的灯火下，显出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诡谲。

　　姜父主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微笑，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各位少侠，不知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让在座的众人心里猛地一沉。正不知该如何措辞应对时，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硬生生截断了这暗流涌动的对话。

　　“爹，你说过的，食不言，你怎么忘了？”姜红衣皱着小鼻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大人般的责备。

　　姜父闻言一愣，随即眼底的深沉瞬间化作了满溢的宠溺。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姜红衣的小脑袋，温声道：“好好好，是爹错了。红红教训的是，那爹就不多问了。来，红红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夹。”

　　说着，他便要拿起公筷去夹菜。谁知姜红衣却把头一偏，果断地拒绝道：“才不要！我都长大了，自己能行，不用爹爹夹！”

　　姜红衣一边说着“自己可以”，一边费力地伸出筷子，去够离自己稍远的一盘酱肉。她人小腿短，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显得有些晃荡，筷子尖颤巍巍地戳了几下，终于夹起一块肉，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活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姜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语气温和得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众人的错觉：“让各位见笑了，小女被惯坏了，不懂规矩。既然她不想多问，那几位少侠便安心用膳吧。这荒村野店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都是些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鸡，胜在干净。”

　　姜母在一旁幽幽地附和，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柳絮：“是啊，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桌上那盘酱肉，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姜父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妻子的腿。姜母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匆匆扒了两口饭，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细微的互动没能逃过漠少君的眼睛。他心中疑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菜确实新鲜，带着泥土的清香，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饭菜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混杂了某种陈旧的、腐朽的气息，让人难以下咽。

　　于安更是食不知味，她时刻留意着姜红衣的一举一动。只见这小姑娘吃得欢快，嘴角沾了油渍也不擦，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瞟向众人，眼神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视。

　　“大姐姐，你怎么不吃呀？”姜红衣忽然看向于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含糊不清地问道，“是不合胃口吗？还是……怕我们下毒？”

　　于晴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怎么会，只是有些累了，没什么胃口。”

　　“哦……”姜红衣拖长了尾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向漠少君，“那大哥哥你呢？你也不吃。是不是觉得我爹爹娘亲很奇怪？”

　　这童言无忌的一问，直接戳中了众人心底最敏感的神经。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姜父姜母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漠少君放下筷子，迎上小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道：“小红衣说笑了。令尊令堂热情好客，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奇怪？只是赶路太累了，难免有些心神不宁，想早点歇息罢了。”

　　“这样啊……”姜红衣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那你们快吃，吃完了早点睡。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