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与安》阿步的酒香

51、姜红衣 拂衣的手指

　　拂衣的手指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她垂着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责与哽咽：“对不起……都怪我。我只记得月苏能吸食‘气’，却偏偏忘了它的香味能彻底压制灵力。是我太大意了，是我害了大家……”

　　于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拂衣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拂衣，别这么说！谁能想到这灭绝已久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这根本不是你的错。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与其自责，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漠少君也沉声开口，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沉稳：“没错，事已至此，埋怨无益。既然知道了弱点，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承风既然能克制月苏，那这村子里未必没有线索。我们就算用爬的，也要把这村子翻个底朝天！”

　　众人互相扶持着，虽然失去了灵力，但彼此的鼓励让那股绝望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他们重新振作精神，准备在这座诡异的“幸福村”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死寂的村落中，连风声都仿佛被刻意抹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里，花丛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紧接着，一道清脆且稚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这突如其来的童音，在空旷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天真。众人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颤，头皮瞬间发麻。虽然早就做好了面对“活过来”的村子的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的人声——尤其是这样毫无防备的孩童声音响起时，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还是让人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大家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摇曳的花丛，却惊恐地发现——那里空空荡荡，除了被风吹动的枝叶，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我在这儿呢，你们看不到我吗？”

　　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困惑和委屈，仿佛就在众人的耳畔，可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诡异状况，比直接面对一群面目狰狞的傀儡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于晴握紧了武器，手心里全是冷汗，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惊骇。

　　“你们怎么这么笨啊，我在这里啊！”

　　伴随着一声带着几分娇憨与不满的抱怨，花丛深处那团浓烈得近乎妖冶的红花突然向两侧分开。紧接着，一抹鲜亮的红色身影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青石板路上。

　　那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年纪。她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锦缎红袄，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金线云纹，头上扎着两个俏皮可爱的冲天辫，发间还系着红绳，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小姑娘脸庞圆润白皙，透着健康的红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地转着，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养得极精细的富家娇女。

　　在这破败与诡异并存的幸福村里，她的出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她太干净、太鲜活了，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身上没有沾染哪怕一丝一毫的尘埃与腐朽气息。

　　小姑娘双手叉腰，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这群如临大敌的大人，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似乎对他们刚才的视而不见感到十分不满。她脚下的布鞋一尘不染，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众人面前，仿佛这里是她自家的后花园。
　　面对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于安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放松了几分。她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尽量放柔声音问道：“小妹妹，别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你家大人呢？”

　　红衣小姑娘一听这话，立刻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双手叉腰反驳道：“我不叫小妹妹！我叫姜红衣！你们无缘无故闯到我家里来，还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你们这些大人真没礼貌！”

　　“你家？我们不是在……”于安满脸诧异，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可话音未落，她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景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置换。众人惊骇的察觉到，原本那片妖冶浓烈、散发着诡异香气的月苏花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派非凡的深宅大院，这让他们脊背发凉。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青砖黛瓦的四合院内。脚下的青石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庭院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瓷水缸，里面养着几尾鲜活的红色锦鲤，正悠闲地摆着尾巴。四周的廊柱皆是上好的朱红木料，雕梁画栋间绘着色彩斑斓的吉祥图案，檐角下还挂着精致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屋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摆放整齐的太师椅和八仙桌，透着一股富贵人家才有的森严与气派。

　　这座院子太过真实、太过鲜活，与外面那个死气沉沉的“幸福村”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于安只觉得脊背发凉，他们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从那片迷障花海中，闯进了这座深宅大院之中。

　　于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漠少君见这小姑娘似乎并没有敌意，便上前一步，尽量放缓了语调，温声说道：“小红衣，别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不小心迷了路。你能告诉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姜红衣原本还鼓着腮帮子，可一听到漠少君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漠少君的脸，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哇——”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小手指着漠少君，兴奋地说道，“大哥哥，你的头发是金色的！亮闪闪的，就像我们家承风一样！还有你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欸，像宝石一样，真漂亮！”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踮起脚尖，似乎想凑得更近些。

　　姜红衣的心里早已翻起了小鼓，满满的都是新奇与雀跃：以前只在画册里见过这种像太阳一样耀眼的金发，没想到真的有人长着！还有那双眼睛，蓝盈盈的，比爹爹书房里那颗最珍贵的蓝宝石还要透亮。大哥哥长得真好看，比戏文里的神仙还要好看呢！

　　在这古朴的宅院里，漠少君那异于常人的发色与瞳色，显然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团子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让她瞬间忘记了刚才的“没礼貌”指控，满眼都只剩下了好奇与惊艳。

　　漠少君迎着众人那一脸揶揄打趣的表情，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余光瞥见于安在一旁拼命给自己使眼色，他瞬间心领神会——这是让他继续靠“美男计”套话呢。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苦笑，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国之君，有朝一日竟然也需要靠“出卖色相”来换取情报。不过，看着眼前姜红衣那副满眼星星、毫无防备的痴迷模样，他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自己这张脸，在某些时候倒还真挺管用的。

　　想通此节，漠少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顺势微微俯下身，凑近了姜红衣，故意放低了声音，用那把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嗓音诱哄道：“谢谢小红衣的夸奖。那哥哥能不能问问，这里是哪里啊？”

　　姜红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回答道：“这里就是我家呀！大哥哥，你怎么这么笨，刚才不是才告诉过你嘛！”

　　漠少君也不恼，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好脾气地顺着她的话哄道：“原来这就是你家啊，真气派！大哥哥一时糊涂给忘了。那你家里人呢？还有刚才你提到的承风又是谁啊？”

　　姜红衣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并没有察觉出眼前这个大哥哥笑容里的刻意，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正屋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爹爹和娘亲在屋里睡觉呢，他们最近总是睡不醒。承风嘛……承风是爹爹给我找的玩伴，他也住在这里呀，就在那边的偏院里。不过他最近也不怎么出来陪我玩，总是躲在屋子里。”

　　姜红衣那双好奇的大眼睛忽然越过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好奇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哥哥，你背上的那个哥哥怎么了呀？他为什么一动不动的？”

　　漠少君回头看了一眼背上昏迷不醒的同伴，神色间闪过一丝担忧。他转回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地解释道：“这个哥哥生病了，走不动路。后面那些姐姐也都是哥哥的同伴，我们一路过来都很辛苦。小红衣这么懂事，能不能带哥哥去见见你家大人？或许你家大人有办法帮帮这位生病的哥哥呢。”

　　姜红衣眨巴着眼睛，视线在漠少君焦急的脸庞和背上那人苍白的脸色之间来回转了转。她似乎被“生病”这个词触动了，小脸上露出一丝似懂非懂的神情，歪着脑袋想了想，才慢吞吞地说道：“生病了啊……那好吧，既然哥哥生病了，爹爹应该会帮忙的。不过爹爹在睡觉，你们要小声一点哦，不能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