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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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645年，亓明两国国力已恢复至战前水准，前卫、苍、赤三国百姓也都得到了安顿。似是可安心下来顺着平和的世道生活了。
可那些手中握有重权的天子，心中所想怎会和普通百姓一样。
茂密苍翠的仙人境内，依旧竹声涛涛。
韦之渊一身月白长衫，玉冠束发，神情冷冽。脚踏积满落叶的柔软土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硬压迫，甚至有股寒意窜人心底。
仙人境不愧是仙人境，只要踏入，便是迷踪。
虽找不到走出竹林的方向，他却依旧淡定自如，眼无波澜，只是一直望着前方。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与他有约的女子。
清晨来到此处，已经过了将近一整日，但从始至终未见她人影。韦之渊抬头望望天色，暗淡下去的明日偏向西方，眼看着即将落山。
五日后辰时，到仙人境。
她的的确确是这样说过。
流韵不是一个不守约定的人。韦之渊微挑剑眉，她是故意让自己等这么久的？因为心中有气么？气自己未对她坦承。
不禁哂然。
几声清脆的鸟鸣传来，两只黄色的小鸟于眼前的空中盘旋几圈后向竹林深处飞去，与此同时，悠扬飘远的笛声回荡在竹林中，纯美诱惑的音色有如瞬间夺去了人的心魄。
他不自觉跟着飞翔的小鸟，循着笛声的音律寻去。
笛声在指引他。
韦之渊微勾嘴角，这便是传言中的“世外仙客”么？原以为只不过是人们在苦难中为寻找希望而编造出自欺欺人的谎言，没想到今日就这样见证了传闻的真实。
一处开阔平地，一座简朴木屋。
一个动人的纤弱侧影。
流韵侧身坐于屋顶之上，发带衣袖随风起舞。
韦之渊负手站在木屋五尺之外，含笑开口：“今日让子言好等。”语气平淡，无半分责怪之意。
流韵将玉笛撤离唇边，插入腰带间，秀美绝伦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屋下的男子的俊爽风姿，一动不动，眸中混沌，似是在思索什么。过了良久，她蓦地轻扯出一个微笑。
“子言……”这句由内息催发出的呼唤，飘荡于整个竹林上空，太过空灵，抓不真切。
韦之渊轻轻点头，向着她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下来吧，韵儿。”
流韵没有动，只是接着柔声道：“韵儿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人，六年中一直居住于此，前五年更是未踏出竹林一步。我曾定下心意，要在这片竹林内陪伴着师傅和阿婆度过一生。可没想到，一年前遇到了你，我的好友。原以为我早已心思淡泊，却仍对尘世间有着念想。子言，你可明白‘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句偈语有何含义？”
韦之渊沉默不语，清冷的眼眸中毫无波动。
流韵苦笑：“我读了六年禅经，即便悟性再差也能明白禅是一种超脱的学问，以一种大空明的心境体会着世界的本真形态，从而达到一种绝对的超脱和通透。心中无执，无物，何以染尘埃呢？可经过这一年，尘埃沾上衣袖，怎样都挥不去了。”
心中已有了一种念想，一种愿望，一种执和物。
这一年以来，总是妄自没心没肺地活着，任性地享受着有韦之渊呵护陪伴的日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爱黏在他身边，独自回到竹林也会不知不觉念着他在自己脑中留下的记忆。不曾体会过男女之情，只是觉得，自己如此喜欢他，想要倾尽所能来帮助他，支援他。
何时变成这样依赖他了呢？那种强烈的心情比儿时跟在叶青羽身边的感觉更甚。
昨日，见到了他陌生的一面，发觉他隐藏的比自己所想要深许多。他的眼眸寒冽，深邃，沉淀，不见底。
非常恐慌，好像又将被打入一个人孤独的暗夜。如果韦之渊有一天离开，自己该怎样生活在一片死寂的深井中呢？
为这个想了一整夜。原来，她的世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子言，不管你是何人，流韵是不能失去你这个朋友的。”她轻声说，细微的颤音暴露出此刻的脆弱。
韦之渊依旧神情淡淡，“你害怕吗？因为发现子言其实并不如你所想。”
“你本就不是一眼能看透的人，其实第一次在茶楼见面的时候我就明白。”流韵摇头，“只不过，我一直希望可以成为与你最贴心、最接近你的挚友知己，可是，原来距离还是很远。”
那天，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陌生的神情，陌生的举动，陌生的话语。
“我在恐慌。”
韦之渊望着她，面无表情，“你想我怎么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可能将我所有的一切都告你知晓。同样的，我从没过问你的事情，不是么？”
流韵轻咬朱唇，闭上眼睛：“流韵不会强人所难……我从小就爱飞翔的感觉，喜爱在空中吹着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只是期盼，当我从空中跌落的时候，能有一双手接住我，告诉我，我不用永远一个人。”说完，毫无征兆地，她身体前倾，衣裙飘动，决绝从屋顶落下。
韦之渊心神俱震，本能施展“幻形移步”，急速冲去。此刻所有其他事物都抛却在脑后，眼中、整个世界都只能容的下那抹翠色身影，只想着她。
流韵，韵儿……
她是真的没有做任何防护准备，在接住她落下的身体将她抱入怀中时，韦之渊意识到这一点，竟惊出一身冷汗。温香软玉抱满怀，无论是谁都会心神激荡，可他的心里只装满后怕。
这个女子，虽然明白她有时任性，自主意识强烈，但没料到，多数时候善解人意的她会摆出这样一副决断的姿态。
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在做什么！？这么想受伤么？你究竟要……”一向淡定的韦之渊忍不住厉声呵责，同时紧紧将流韵禁锢在怀中却不自觉。
流韵静静听着，之后抬起头冲韦之渊微微一笑：“子言，韵儿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你是韵儿唯一的朋友……我一直想着，我们该为永生永世的好友的。”
韦之渊全身因心慌而燃起的怒火瞬时被浇灭，他恢复冷静，将流韵放开。“朋友……你认为只一生为友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么？”
流韵疑惑地望着他。
他眸色渐深，喃喃道：“子言在此等了将近一整日，为何你一直不现身？你这样笃定我会耐心地等下去？”
流韵刚欲开口却被他止住。
“闭上眼睛，子言有礼物要送给你。”他从未这样柔和地对她说过话。
于是她很听话地照做了。
很快地，她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
“睁开眼睛吧。”
她睁眼，之后见到了自己一生中所见的最美场景。
细碎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姿态飘逸，形状美好。它们凭空出现，犹如被施了魔法一般随风舞动，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流韵见花瓣好像雨滴一下接连不断地下落，不由伸出手去接下那些美丽的形状，视为珍宝般捧在手心里。粉色与白色混杂的丝绸触感，桃花与芙蓉，都是绝美艳丽、风姿卓绝的象征。
花海雨林。
这是一种传说中的法术。
如今他们就被这些美好的小精灵们包围着，仿若置身仙境。
“好美……”她叹息着，忍不住想在这里翩翩起舞。
韦之渊微笑着任她沉醉在落英纷落之中，看着她乌黑的长发和青翠欲滴的衣裙上沾满薄薄的花瓣，早已铸造坚硬铜墙铁壁的心中有一块完完全全柔软了下来。
他伸手将流韵拉至自己身前。
还处于兴奋中的流韵颊边泛有淡淡红晕，唇边沾着一片粉色花瓣，而她毫无察觉。
韦之渊抚上她的娇艳面庞，手指轻轻划过红唇，拂开那片花瓣。
流韵被这暧昧的温柔举动惊住，不由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怎……怎么了？”
韦之渊轻抬她小巧的下巴，不容她躲避。他贴近她，微勾嘴角：“没什么……只不过想做一些应景的事。”
应景的事？流韵还处于混乱状态，突然韦之渊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直至占据整个视野，而自己的双唇也沾上了他清凉的温度。
子言……
怎么会这样？他在她娇嫩的唇上不断碾转吮吸，而她刚抓住空闲溢出一丝呻吟，他便探入她口中，开始进一步的探索。他们相识一年，这是第一次如此贴近，几乎没有间隙，好像全身都契合地融在一起。以往，子言只是好友，而今，她深刻地意识到，正在亲吻自己的不只是朋友而已，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使她眩晕。她揪紧他的衣襟，心跳得飞快，声音大到震得她脑袋嗡嗡响。
许久，他终于放开她，揽住她虚软无力的身体。
两人都是气息不稳的。
一时间，除了清晰的喘气声，他们再也听不见其他。
流韵脸烫得厉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做，可就这样一直埋头在韦之渊胸前也不是办法。
韦之渊则是一直静静揽着她，任她靠在自己身上。没有其他动作，没有多余言语。
就这样一直下去？
流韵皱眉苦想一个打破尴尬的方法。
“韵儿。”韦之渊突然开口，“送你的礼物，你喜欢么？”
流韵双手撑住他的胸膛，站直身子，抬起头脱口而出：“你是说哪一样礼物？”然后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地恨不得找一堆竹叶将自己埋起来。
韦之渊倒是忍不住笑了，先是有克制的意图，粗噶低沉的笑声撞进流韵心中，而后似是完全放开怀了大笑，清朗明亮，令人舒心。
流韵第一次见他这样完全抛去心灵深处的阴郁，敞开胸怀释放情绪，快乐得像个孩子。害羞消失，她凝望着他，眼中尽是柔情。
“花瓣落完了呢。”她蹲下，拾起几片放在手心。
韦之渊跟着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背，“法术总有用至尽头的一刻。况且，就算不是法术，真实的自然中花开花落，花颜也不能一直长久永驻。”
流韵想了想，问道：“子言，你喜欢我么？”
韦之渊失笑，“你说呢？我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更喜欢你一点？”
流韵眨眨眼睛：“那么，将来有一日韵儿颜老色衰，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韦之渊将她揽入怀中，叹了口气：“不会有那一天，不会有韦之渊不喜欢流韵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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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着你呢，子言。
从那天起，只要一遇到悲伤的事情，脑中就会想起花海雨林中的场景和你的这句话。
可我毕竟不曾明白，“那一天”是否即将到来，或者已经到来过，而我却像个傻瓜似的，一如既往地爱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