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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变故生 巧云啊,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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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瑄沉吟片刻,仍不正面答她,只遣人去寻了梁管事来,吩咐他得空往各大茶楼里去坐坐,慢慢寻访一位茶艺且过得去的,带回府来自有用处。梁管事领命去了。
董嬷嬷在旁听着,料想这鸢罗怕是留不住了,遂试探着问道:“既这么着,来日府里丫头小子们婚配之时,老奴便将那鸢罗报上去罢?”
荣瑄无奈地叹了一声:“她若是身上好时,我是万万舍不得她出去的,总是留得一年算一年。只目今这般药不离手,不光做不得事,反成了丫头们的累赘,这亦非我所乐见。且先看梁安能否寻得个可作替代的人来罢。”
董嬷嬷应了声是,又问其他已到了年纪的丫头可放哪个出去。荣瑄不耐烦处理这等琐事,只道了声:“妈妈向来是有分寸的,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人事你只管自个儿做主便是。”
董嬷嬷遂不再多话,仍留几个大丫鬟在房里伺候,自个儿则躬身退了出去。
鸢罗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一碗汤药下肚,几与好人无异。只仍有些儿轻咳,倒也没甚要紧。董嬷嬷想着兴许将养几日也便好了,遂不再费那银钱去寻郎中,只叫她多喝热水,无事时自去歇着便是。
这一日清晨,众人送了荣瑄出门上朝去,又各自忙活了一阵儿,便听院角的小门上响起一阵敲门声。众人知道这是厨房里送饭来了。
书房里虽亦有小厨房,却是不管众人的伙食,只烧些儿热水供主子盥洗沐浴,或是做些儿时令的小食羹汤,防着主子夜间肚里饥饿而已。荣瑄时有要务缠身,轻易不在府里。偶尔回到家中,或是叫瑄大奶奶请了去,或是往侯爷房里去议事,顺便一道用饭亦是常情,倒难得有在书房用饭的时候。那房里侍候的一众人等,却是不可随意离开,只好等厨房里送饭过来。
碧桃南烛两个许是翘首期盼了许久,猛听得有敲门声,忙跑了去把门打开,果见两位矮胖的婆子抬着一架硕大的食盒儿走将进来。
翠枝同众人一道领了各自的一份饭食,正待随便寻一处地儿吃去,不想却叫那打饭的婆子一把拉住了:“姑娘且住一住,老婆子有话要说。”
翠枝本是厨房里出来的,这厨下众人哪有她不认识的?只这婆子她虽认得,见面亦总随众人唤上一声“方大娘”,再深的交情却是没有。倒是后来进了这书房,两人偶尔还寒暄个一两句。今日这般特意拉住了她,却不知所为何事。
翠枝满腹狐疑地让过一边,待众人尽走远了,才又回到方婆子跟前问道:“大娘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方婆子一面收拾手头的物什,一面摇头说道:“我能有什么话?不过是你娘叫我给你捎个信儿。”
翠枝又问是什么话,突地想起什么,忙紧张地追问了一句:“莫不是我娘出了什么事儿?”
方婆子忙摆手否认:“嗐!哪儿能呢,你娘能出什么事儿?瞧把你给急的。”说着,许是感念翠枝一片孝心,又禁不住笑了两声。
见她说得笃定,翠枝也便放下心来,只是仍有疑惑未消:“那是为了何事?”
这回那方婆子却是深深叹了口气:“是为巧云的事儿。”
“巧云能有何事?她不是好好儿的在小祯二爷房里当着差么?太太寿宴那日她还曾往厨房里去过呢,大家伙儿可都瞧见了的。我瞧着她笑模笑样儿的,哪里像有什么事儿来?”翠枝疑惑更甚。
她无意提醒那方婆子巧云已然改名儿了,纵是说了又有何益?任那巧云改作什么名号,当着何等体面的差事,在厨房众人眼里,都仍旧是当初那个百伶百俐,明媚娇俏,名为巧云的小丫头子。她自个儿又何尝不是过了许久仍只记得“巧云”这个名字?
那方婆子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叹了一声,又凑近了悄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巧云啊,叫人给打啦!”
翠枝这一惊匪小,忙问怎么回事?不过数日时间,怎的就有这么大的变故?
方婆子却是皱着眉摇了摇头:“谁晓得呢。太太寿宴那日还好好儿的呢,谁知到第二日,竟叫人给抬了回来,往她家那院子里一扔,二话没说便就走了。她那后娘见是这般情形,许是料到她失了宠,也不紧着把人往屋里弄,倒在那儿叉着腰只管一口一个‘没廉耻小娼妇’‘好下贱蹄子’的骂。嗐,都是些不中听的村话,老婆子就不一一学给姑娘听了。大抵不过是说那巧云不知做下了什么丑事,才吃了主子这一顿好打,倒叫她也跟着没脸。”
“我几个听到动静跑去看时,巧云那丫头还趴在院儿里呢。虽已将近晌午,霜却还未散尽,天儿可冷着呢。我几个做活儿的尚且穿着夹袄,那丫头竟只得一件儿中衣,上头一道道的都是血印子,浑身都冻成了紫色,正止不住地哆嗦哩。那身上真是一块儿好肉也没有,真真儿是皮开肉绽,屁股上都开了花儿了。”说到此处,许是忆起当日的情形,那方婆子面上颇为不忍,皱紧了眉连连叹气。
翠枝虽不在当场,听着倒好似那情那景就在眼前一般,不由得亦是一阵儿心惊肉跳。
方婆子缓了一缓继续说道:“那巧云本就是又冷又痛,几乎已是半死的了。再叫她那后娘当着四邻八舍的面儿这么一通骂,漫说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便是我老婆子听了只怕也要羞得没处躲去。这身上受了伤,肚里又憋着气,试问谁捱得住?不过一会儿功夫,那丫头就晕了过去。”
“我几个老婆子着实看不过眼,便要将她抬进屋里去。谁知那狠心的婆娘竟把门堵了不让进去,说什么‘我家里万没有这样辱门败户的种,快休抬进来脏了我家的地儿。’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这方婆子说得义愤,翠枝更气得柳眉倒竖,浑身直抖,连句话儿也说不出来。若是巧云那后娘现在此处,指不定她还会冲上去同那恶妇放肆撕扯一番哩。这会子她立在原地,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算是心头平和了些,仍旧颤着声儿问道:“那后来怎么着了?”
“我几个虽气得了不得,到底这是别个儿的家事,总不好过分插手。她那爹偏巧又不在家,竟是无人能替她做主。我几个好话说尽,怎奈那婆娘死活不肯松口。你花婶儿过来知道了这事儿,气得抄起家伙就要同她干仗,还好你娘眼尖给拉住了。我几个也跟着劝了一回,这才叫她撒开了手。饶是这么着,她二人隔得老远还跳着脚对骂不休哩。嗐,当时那份儿乱呐,可就别提啦!”方婆子说了这一会子话,已是口干舌燥的了,嘴角都泛起了白沫,不得已停下来歇一口气儿。
翠枝却是心焦不已,也顾不得体恤她老人家,只管紧着追问道:“那后来呢?”
方婆子暗暗咽下一口唾沫,见翠枝如此没有眼力见儿,心中难免生出一丝不耐,口气亦跟着生硬起来:“姑娘急的什么?我老婆子嗓子都要冒烟儿了,且先等我缓一口气再说。”
翠枝这才醒悟过来,不由得脸上一红,忙转身回房倒了一碗热茶,恭恭敬敬地端了出来递到方婆子面前,又向她福了一福以示歉意:“大娘且莫着恼。我方才也是一时心急,竟忘了礼数,您老千万别放在心上。”
方婆子见她态度诚恳,话又说得谦和,心中自然大为熨帖,原有的那点子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遂喜笑颜开地接过了碗,又喝了两口润了润喉,这才接着说道:“姑娘快别说这话,倒显得老婆子挑礼儿了。你与巧云本就情好,这事儿厨房里谁不知道?纵心急了些儿,也是情有可原。我老婆子又岂是那不通人情的,倒为这些个小事儿怪罪起你来了?”
翠枝忙再三福礼谢过了。虽仍挂心巧云的事,却是不好再问,只得耐着性子等那方婆子自个儿开口。
方婆子年纪大了,记性难免不好,只停了这么一会儿,竟就接不上茬儿了,想了好一阵子方接着说道:“说到哪儿来着?噢,你花婶儿同那婆娘一顿好吵。虽则解气,只是于事无补。你花婶儿到底是看着巧云长大的,自打她爹娶了这么个婆娘在家,巧云便跟着她这个师父过活,她两个只怕比亲娘儿俩还要亲些。虽说你花婶儿原不乐意巧云到上头当差去,奈何那丫头自个儿想去,两人为了这事儿大闹了一场,你花婶儿还曾扬言再不认巧云这个徒弟。只她那样人你还不知道?一向是面冷心热的,便是个旁人落了难都要出手相帮一二的,何况此次是她自家的徒弟。眼见着巧云那丫头竟成了这么一副惨样儿,只怕心都要疼死了,哪里还有心思计较往日那些个不痛快?说不得,最终还是你花婶儿找了人叫给抬到自个儿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