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境》沉十七

9、第九章 军师

　　那日听了樊脩的曲子以后，念莞心中对樊脩有了别样的心思，她可能也察觉到了樊脩的顾忌，可她猜不到是因为她，只觉得是因为没有慧眼伯乐识得他的才能。念莞的伤好了之后才知道，那尤国的王已经来拜访了三日，可樊脩闭门不见，那尤昌公似乎还不死心，命尤辛负荆请罪跪在他门前，并且加强城门防守，不得放孔元出去。
　　念莞不知师父为何死活不愿出去，终日在书房念书，一日她房门一动，进来一个黑影将她打晕，她醒来一看，竟是那日她救的孩子，她冷静一想，那孩子是尤昌公的小儿子尤盷，此时她被捆在房间的椅子上，尤盷一双乌黑的眼睛在盯着她看，见她醒来，说：“孔元先生果然只有你才能请得动了。”她当时就气不打一出来：“我救了你，你居然恩将仇报于我，此等手段颇为下流。”
　　那小子也不恼，一张脸清清冷冷沉静得可怕，他看着她道：“早闻孔元先生是天下第一的谋略才士，十岁通经书，十二岁骑马征战破匈奴，突然有一天销声匿迹隐世不见人，此人定是心怀韬略的有志之人，如何甘于市井小人之列。那日看到你便知道了，虽你丑陋无比，但对于孔元先生却是不一般的。”然后他长叹了一声：“可能极致富含才学的人，审美也是极致的与世人相反吧。”
　　念莞听此又想笑又想哭，于是她正言反驳到：“我师父岂能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臆测的，乱世之秋必是枪打出头鸟，你们一个个逢于危急之时便四处寻找能人异士，那三国时期的诸葛先生到最后也还是被那刘备防范，借永安托孤来试探衷心，诸葛先生紧尊遗愿却落得个愚忠的罪名。那宋皇帝武将出身，下的一手好防备，谨防功高过主的大臣命一个个卸甲归田，多少和皇帝一起打天下的能人志士能落得好下场？到最后不还是被奸佞左右，错杀忠臣。我师傅不过是想过几年安稳日子，不想活的太憋屈罢了。”
　　尤盷听了这一席话，眼睛亮了一亮，很快就恢复平静，道：“你要知道，在这乱世春秋，身怀异禀的人生来本就是有罪的，他们不可能安稳的度过这一生，唯有达到了最巅峰，才能免逃一死。才能不再心存怨念。”
　　念莞不言，她觉得尤盷很可怜，又觉得尤盷很悲哀。
　　沉默了很久，她说：“这些年，你一定活得很累吧。”
　　尤盷一愣：“你会饮酒吗？”
　　念莞顿时满脸黑线，在她的记忆中，师父好像是没有让她喝过酒的，每每只看师父独饮，有时喝到半夜却还是不见醉。
　　尤盷还没等她回答，便去取酒，念莞道：“没有菜怎么喝酒。”
　　尤盷像侍从摆了摆手，不一会四个小菜端了过来。
　　念莞用舌尖舔了一口，芳香顿时散入满口，随后她一饮而尽。
　　尤盷道：“我就说，一看你就是胡人，虽半张脸毁了，那眼睛却是胡人的眼睛，胡族女人，生来就是好酒量的。”
　　念莞又干了一杯酒：“你这小子，果然同你哥哥所说的顽劣不堪，偷了银子去买酒了吧。”
　　尤盷也不怒，反而哈哈大笑：“我哥哥从小便找各种事端来打我，何况是父王又建了这尤国。自小我便知道，再如何，父王死之前他是杀不了我的，不然也不会忍我十五年留我到今日。”
　　念莞一惊：“十五年？”
　　尤盷一愣道：“我只是有些——精致罢了。”
　　樊脩的书桌前闪过一个人影，樊脩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看着手边的字条不做声。
　　许久打开以后，赫然立目几个极其有力的字：“出山否？”
　　樊脩手一挥，纸条成灰。
　　然而当樊脩走到念莞所在的院子里时，念莞正在极其有兴致的下棋，手边还摆着一壶酒，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眼神炯炯，目光灿灿。他快步走上去，那神奇的小人儿一见他便扑了个满怀，粘嘴酒气，脸颊微红，高高的昂着头朝他喊：“师父，你来接我了。”对面的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诮，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他揽住那个任性的小人儿不忍怪罪，看着对面的人恭敬的道：“臣，见过七皇子。”话毕，便要带着念莞离开。
　　却不料那人开口：“先生愿辅佐我尤国，真是我国之大幸。但我觉得我和这小兄弟甚是投机，就让他在这住下罢，先生思徒心切时，倒也是可以常来看看，父王已经给先生备好了酒宴，请先生前去。”
　　樊脩眼神骤然变冷，抓紧了念莞的胳膊，周身闪过一丝杀气。却发现手中无力。
　　尤盷道：“先生只要专心助尤，我尤一统江山定不会亏待了先生。”
　　樊脩眼神愈发寒冷，暗暗探了念莞的脉，而后将怀中人拉开，温柔的说：“你在这好生呆着，等我来，保护好自己，万不可出差错。”然后面向七皇子淡淡的道：“若他少了一根头发，你一个国都不足以陪葬。”话毕，拂袖离开。
　　念莞看向尤盷的眼神变得有些陌生，也没有去追樊脩，只道：“你给我师父下的什么毒。”
　　尤盷冷笑一声：“毒可是你亲自端过去的。”
　　念莞眉头一皱：“你好卑鄙。”
　　尤盷依然淡淡的口气：“这点毒，难不倒你神通广大的师父，不过有你在身边，他便两个都保全不了。”
　　念莞听完，突然脸色苍白，只淡淡的道：“我有些累了，七皇子请回罢。”
　　樊脩回到房中，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他端着书不做声响，脑中快速的整理关于七皇子的东西。那七皇子看似年少无用，常年被他哥哥尤辛压在下面，又不思进取，人称草包少爷。可能闯得过他暗中庇护念莞的暗卫，并且还能给他下毒，毒是小毒，但却是威胁樊脩的有力一击。樊脩自觉考虑周全，却不想目前以他的实力还是不足以保护她，甚至现在连自己都保全不了，但绝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和势力，紧紧一个小国遍可让他置于此种地步，将来如何应对珧姜，他不禁骇然。如果现在暴露，那就功亏一篑了。如今只能佯装安分，伺机而动了。他知，这七皇子，实力不可小觑，野心和手段更是高深莫测。
　　不一会，樊脩见到了尤昌公，看着激动不已的尤昌公，顿时换作一脸动容的模样：“能为尤昌公效命，是臣的福气。能有四殿下这样能屈能伸文武双全的儿子，尤昌公定是个德才俱备的君子，臣愿肝脑涂地为尤效命。”
　　尤昌公极其高兴，不由热泪盈眶：“久闻先生大名，本王不才，使得小儿得罪了先生，天下能士先生当属第一，能在我尤国帐下，随我一同打江山，是我尤昌的福气。”
　　宴中，尤昌公问樊脩：“陈室倾颓，奸臣窃命，本王不度德量力，欲传大义于天下，而自知不如珧姜，本出身商贾下士，不才顺民心之意，自立为王。然空有大志而已，先生见今日之形势，何策可救？”
　　樊脩道：“自珧以来，萧关虽武勇超群，但颓颓然有一年之久，半年间征战西北南疆，距尤谓远。如今跨洲联郡者不可胜数，东北林黍，言传身长貌伟，步行有威，能折节下士，士多归之。虽没有大肆扩充疆土但此人不可小觑。再说那南边轻吴侯，水土丰饶，地势极佳，国富粮多，形势稳定。百姓思念前陈盛世，故愿随之。此国邻境商，尤其好善乐施，为后陈之邻却泰然之，此君不凡。尤居中，距离四国都不盛遥远，可周边战乱繁多，不过二三十的人便自立为王，尤昌公认为，此般场景是为何？”
　　尤昌公眼神大为赞赏，低眉顺目道：“先生赐教。”
　　樊脩道：“如若开城迎难民，国家必不堪重负，唯有协商封王，择一无志能人称王，此王则是尤国帐下的王，须听命于尤，尤助他将周边闲散势力归一，他一步一步势力扩大的时候，尤一城一城的要回来，此来，既可以扩大疆土，又可以不耗费本国实力，并且如若别国来攻，他便可以作为缓冲保护我尤。”
　　尤昌公眼睛一亮，然而一瞬间又灭了：“先生次计甚妙，可......。”
　　樊脩一笑：“我知您在担心什么，如今势力较大的是一个叫郭田的人，此人图有勇气无智无谋，不如由此派七皇子出去权当说官，历练一番。七皇子定不会负您重望，定会荣耀归来，您不是一向想解决皇子间的矛盾吗？”
　　尤昌公尴尬一笑，确实，他一直重视老七，因为老七的娘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可是死的早，他哥哥老三也早早夭折了，其他皇子都视老七为眼中钉，他也想老七变的强大一些，相比在这皇宫，许是出去了才更安全些吧。
　　于是他应许了樊脩的建议。樊脩却不知，此一番，走的云淡风轻的七皇子，也带走了他的小徒弟，导致念莞一度下落不明，三番被虏，还差点被迫嫁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