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坏女人的曲折》清暄重明

11、摇摆（上）

　　早上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某人踢下床去。
　　强睁睡眼，某人打着哈欠投诉道：「这是干什么啊？睡得好好的。」
　　「看看几点了！」肖淋一手抓着被子捂住身子一手抓过塑料小台钟扔向他，「这个月的奖金都快扣光了吧！」
　　保持姿势，金戈仰头无语问苍天，财政部怎么就没聘她去当顾问呢？保证一年能给他们省出一座金山来呐！
　　「好了，快去上班吧。」说完窝进被子，她阖眼继续睡，心里却渐渐盈满前所未有的甜蜜。
　　他不是愿意无原则地宠她爱她吗？那就让他见识下真正的市井小民吧！
　　「哦。」他前后左右找着衣裤，一件件穿上，并不为她的现实所伤，因为差不多都已经习惯了。
　　几分钟后，他坐到床沿，俯身到她耳边说道：「妳和我一起去呗？」
　　「为什么？」她迷迷糊糊地问道，他的气息喷薄在脑袋上方，暖暖的好舒服。
　　「今天大龙手术，妳不去守着吗？」他挑眉道。
　　这女人一下拿孩子当宝一下又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冷淡得让人唏嘘。
　　难道她患有人格分裂，所以他才一直看不清她读不懂她？
　　「万一传染了感冒岂不是很糟糕，你能者多劳，多关照下吧，谢谢。」她翻了个身，已经困得不行了，剧烈运动后烧是退了，可体力值也降为负一百了。
　　「妳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他凑到她脸庞边偷香边嘀咕。
　　「嗯。」她睡着了，开着嘴巴，难得露出可爱的一面。
　　金戈拿她没办法，再看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便摸着鼻子走了，想想自己还真没出息，完全被她给左右了，可是能怎么办，自己就是爱她离不开她啊。
　　她啊，才是他这辈子都还不了的债！
　　他正急着出门的时候，迎头差点撞上一老妇。
　　「呀！金……这不是金戈吗？」
　　「啊？妳……您是肖淋的妈妈？展阿姨……」他实在不能相信眼前这位满头白发的女人竟是曾经神采奕奕温柔秀美的展淑瑜！
　　展淑瑜也是一脸惊吓，她不明白，金戈怎么会在这里？以女儿那执拗的性格，破镜重圆，可能吗？
　　「是，是啊，人都老……老了。」八年前，恍如隔世啦，她再也不是那个快乐小女人展淑瑜了，现在的她是永失所爱心无处寄放的孤独老人展淑瑜了。
　　金戈又是一愣，心想肖叔叔果然是已经去了，要不然展阿姨不会憔悴成这样。
　　肖淋没有骗他，她一定吃过很多苦，所以再见时，她才会这么没有生气才会这么现实才会这么讨厌境遇截然相反却还要对她咄咄相逼的他。
　　由心的，他又对她生了一股好好照顾包容她的强烈欲望，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也将会是她最后一个男人！
　　「金戈，我家小淋在吗？」在没弄清楚之前展淑瑜不敢多嘴，多说多错，一切还得听女儿的。她对自己完全失去了信心，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又可能是错的，这就是失败的婚姻失败的前半生留给她的后遗症。尽管她内心十分希望女儿能够跟金戈重新走到一起，可是她也不敢保证他们的未来绝对不会走上她与肖俊仁的老路，毕竟肖俊仁年轻的时候也曾为自己义无反顾过，可后来呢？人心确实是会变的！
　　金戈忙侧身将人让进屋里：「在，在的，她还睡着。」
　　展淑瑜这下不淡定了，蹙眉看向他，一副怕女儿遇到坏人的样子。
　　「她她……她感冒了。」金戈慌忙做贼心虚地补充道，「已经打过针吃过药了，需要多休息会儿。」
　　「哦，谢谢。」展淑瑜保守地把他俩当成了单纯的医患关系。
　　「那阿姨您照顾下她吧，我得去上班了。」边说他边疾步往外走去，心里直打鼓！
　　「哦，慢走……」展淑瑜看着他急冲冲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奇怪，困惑着转身走进了肖淋的房间，等会儿非得好好问问女儿不可了！
　　直到车轮声在耳际消失，展淑瑜才坐到床沿上去推醒睡得正酣的肖淋。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肖淋缩着脖子拢紧被子，还当是金戈在闹自己，「小心我打电话去医院投诉你。」绵软的语气里多少夹带了些娇嗔。
　　「小淋，到底怎么回事？」展淑瑜开口，不知是喜还是忧，女儿有人追自然是好，可千万不要掉进又一个深渊啊！
　　「啊？」肖淋嗖的一下转过身去，对上老妈灰亮的眼睛，「妈，妳怎么来了？」
　　展淑瑜自然不可能放过女儿裸露在外的颈脖上的青红吻痕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了。
　　肖淋自然也注意到了母亲视线的落点，忙拢起被子包住全身只剩个脑袋在外面，不过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
　　「妳和他合好了？」展淑瑜皱着眉头问道，八年前她无力管他们的事，直到他们分手后半年她才陆陆续续地从肖淋口中挖出了前因后果，可就算知道了弄明白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要怪也只能怪她们母女俩的命不好罢了！
　　「嗯……没，没有。」肖淋低着头，依然不敢想象他们的将来会是怎么一副局面。
　　他昨晚虽然对她极尽甜蜜温柔，却也只字未提他的那位未婚妻。
　　到底是骗她的还是真有其人？
　　她心里没底。
　　他说爱她，可他也完全可以爱着她把她当情妇养着却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生子过日子不是吗？
　　如果对方是他家里给他安排的，如果对方比她好上一千倍一万倍，那她还有什么资格以及勇气去接受他那份义无反顾的爱呢？
　　「是妳不愿意还是他……」
　　「是我，都是我的错。」她习惯性地将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小淋，既然都这样了，在一起不是很好吗？」展淑瑜突然提高了声调，既然人都追到这儿来了，又都住到了一起，那为什么就不能延续一辈子呢？女儿越是这样纠结痛苦，她也就越是不能忘记自己的失败！
　　「妈，我收养了一个孩子，叫大龙。」肖淋突然转了话题，母亲若是知道全部的话，就未必是这个看法了，母亲如此，想必金戈的父母自然也不会例外吧？！
　　「妳，妳这孩子！」展淑瑜气急，不可置信地瞪住了她。
　　「所以就更不可能和他走到一块儿了。」
　　「我……我来带，行吗？」做母亲的为女儿感到心痛。
　　「他以为是我的私生子，可他还是竭尽所能地帮我照顾了。那小鬼现在就在他工作的医院里，正准备接受心脏搭桥手术，住院费手术费等等都是他支付的。我，我还要拖累他多久？我还要耗尽他哪些东西？和我在一起好吗？一起为生活所累！一起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斤斤计较！一起活得蝇营狗苟！」
　　「别……别说了。」展淑瑜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捂住脸孔，忍着新愁旧伤带来的巨大痛楚，自责道，「都是妈妈的错，让妳看到了人世间最差劲的一面，可妳到底还年轻，不该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啊！」
　　「妈，不是妳的错，是我自己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我和他距离太远相差太大，他现在身上聚集的所有光芒，我怕都会被我给毁了，我怕成为那样的罪人。」
　　「小淋，人与人是不同的，金戈他也许并不会像妳爸一样……」
　　「他会不会谁也不敢保证，可我拖累了他已经是事实，我这样的情况他家里会怎么看怎么说，我都不敢去想象，是的，他有可能会为我坚持到底为我放弃一切，但那样他还会快乐吗？不，他的心有多善有多软我知道，他会终生抱憾的。我不能让他对不起父母辱没他的家族，我不想那样，我希望他长长久久地快乐幸福。」肖淋平静道，这些话都藏在她心里好久好久了，说出来也痛快些。
　　展淑瑜抖动着肩膀哭了出来，她知道女儿早已经看破一切了，几年前就说过要单身一辈子了。
　　「妳，只苦了妳自己……」
　　「我乐意，我乐意苦，没点甜，有些苦也好，至少不是什么都没有……」她苦笑起来，冷冷的淡淡地，就像冬天盛放的一株清淡的腊梅，但凡饮过腊梅花茶的都知道腊梅也是苦的。
　　展淑瑜不再说什么，她知道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她们母女俩的结局似乎早被老天定死，看不到一点光亮。
　　「妈，我饿了，好久都没喝到过妳煮的粥了，去煮一大锅给我吃吧！」她故作开心地撒娇道。
　　「好好……」展淑瑜擦了擦泪花，起身往外走去，「我这就去煮，我带了点枣子桂圆来，一起煮着一定更香更好吃！」
　　母亲走后，强装出来的笑意很快没了踪影，她面无表情地坐了很久，直到脊柱发凉。
　　匆匆下床穿衣洗澡整装，待出去的时候，她又为自己戴上了无欲无求的面具，又开始为生活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