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穷且有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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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摆进偏厅，就被扑面而来的罗绮脂香糊了一脸，即使只看见纱幔背后半遮半掩的莹白酥|胸，听见脚铃规律的隐隐轻响，气氛也已经足够绮丽了。
满脑子非礼勿视的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平日路过小秦楼都低着头，生怕那邪飞的媚眼污了满身的孔孟之道。此时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发现自家师兄已经被官兄拉着退了老远。
孔丰：“......”
乔霁：“......”
官场沉浮了数年的丞相，真是半点逢场作戏的本领也无。
乔霁想打个圆场，他从还没反应过来的郡守，看到站在前面含着眼泪默默控诉的师弟，然后绕着红粉偏厅打了个璇儿，最后落在脸色不渝的管明庭身上，心里打了个突。
但这个圆场该怎么打？
他能说哈哈哈紫禁葡萄碧玉圆，兄弟们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不能，管明庭能用眼神活剐了他。
他能说哈哈哈虽然我们都是正直的人但远观一下饱饱眼福实属人之常情，大家不要太拘谨吗？也不能，管明庭还是要用眼神活剐了他。
求生欲使他理智的避开了美色的问题，现在这个情况，要果断表明自己在美色面前毫不动摇绝对不是因为美人儿想留下来但不吃饭才要死要死要死的基本立场，一边还要暗示那个草包郡守把舞姬弄下去。
藏在他谦谦外表下从来用不到正道上的机灵开始飞快的咔咔转动，乔霁两眼含热泪，一步三回头的朝一脸惶恐的郡守使眼色，一边拐着弯儿的试探了一下身边这位：“要不先留下来用点午膳？”
管明庭知道他要说什么，截住了话头，阴森森的道：“你想留？因为舞姬？”
“不敢不敢！”乔霁诚惶诚恐，老僧入定的眼观鼻鼻观心，“红颜枯骨红颜枯骨.....”生怕管明庭不信他把这几个字来回念了十几遍，才提高了一点声音让旁边那愣了半天的郡守听到，“我相信郡守大人肯定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子出去的。”
顺便还苦兮兮的诉了个小苦：“但是我们一早上只吃了半碗豆花。”他十分委屈，“还花了一桶豆花的钱......”
管明庭：“.......”
郡守看这两位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咂摸出意思来了，赶紧顺杆儿爬招来下人吩咐：“让那些舞姬都出去！出去！”又跪在后面战战兢兢道，“管，鲁将军，已经没有闲杂人等了，请将军先用饭。”
管明庭瞥了一眼乔霁，这位赶紧朝他点头哈腰，只差没摇着尾巴说我们留下来吧。
管明庭：“......”
郡守跪在地上低着头等指示，眼皮子耷拉着看见他们过于亲昵（并没有）的手拉手停在门外，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拐到了其他的地方。他喃喃自语：“不会吧......”
只能说这位郡守大人，把察言观色的技能都点错了位置，看见乔霁暗示管明庭讨厌舞姬的时候还很纳闷儿，觉得那位是在诓他，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温香软玉的美人儿，这会儿反射弧倒是快了，就是跑错了道，他又觉得，大名鼎鼎的管相大概好那一口。
这边乔霁可不知道郡守大人怎么在他草包脑子跑了什么不着边际的山路十八弯，他忙着把管明庭的犹豫变成既定事实，拉着亦步亦趋的孔呆，朝旁边跪着的郡守道，“我看舞姬都撤的差不多了，大人请。”又回头问郡守府的仆人，“菜好了吗？现在可以上了。”
“哎，哎”仆人点头哈腰的往厨房去，跑了一半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哎？”
这.....这谁是主谁是客来着？
乔霁回头笑眯眯的给管明庭引路：“鲁将军，外面儿冷，快些到里面儿来。”
管明庭对着一张狗腿的让人眼瞎的笑脸，被膈应住，不着痕迹的快走几步越过乔霁，拉开了距离。
乔霁被莫名其妙甩在后面，揉了揉脸，拉着僵硬的书呆子问道：“孔呆，你看我脸怎么了？”
孔丰正在老和尚念经一样嘟囔非礼勿视，闻声刚一抬头就被轻纱扑了一脸，沾了一身的脂粉香，声音都带了哭腔了，“师兄，师兄玉树临风嘤嘤嘤。师兄，我想回书院。”
“.......”乔霁安抚的拍了拍他，“你这样我就更想带你进去了。”
进了屋乔霁左眼皮连跳了三下，现场表演了一个笑容僵在脸上，他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嘴角边走边指着屋内的东西：“郡守大人，这是？”
在一旁跟着的郡守偷偷看了管明庭一眼，见他没有什么不渝，才讨好的笑：“这是镀金杯，上面镶嵌的是海域的珍珠。”
“我之前就注意到了，你这瓦.......”
“琉璃的，都是选的毫无瑕疵上等。”
“.......”
“你这墙......”
“西域著名的的绘家。”
“......”
“你那满池的荷，我记得御花园里也只有一池吧......”
“正是臣进贡的，外邦来这里交换货物，臣等都换了些，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不稀罕？！乔霁心道你随便给我一样都可以拿去养老了！
锦州的官商到底有多富呢？漕运枢纽，遍地盐商，九五之尊从登基起做梦都想把这地方盘下一层皮。
乔霁去过琼林宴，园子除了乱军过境侥幸留下来的玉石残垣，琉璃碎瓦，穷的丁零当啷，少年皇帝倚着百年松柏稚气的指着下面比他大上几轮的天子门生：“你们想清楚啊，给我当臣子是要倒贴钱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乔霁，当翰林的时候算京官儿从四品，当官一年的时候省下来的俸禄也不过刚好凑够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俸禄实在是一言难尽。事实上，在钱方面，京官儿对着流油的锦州地方官儿，都是想跪着叫爹的。
当然那些爹总不至于蠢到上赶着认垂涎三尺的野狼当儿子。
“你怎么了？”管明庭皱着眉头，晃了晃被乔霁想的兴起死死拽住的袖子。
“琼林宴。”
“琼林宴？”
“琼林宴都没他们这儿奢侈！”乔霁眯了眯眼，阴惨惨的笑道，“真想好好宰他们一笔，把肥羊薅的只剩一层胎毛。”
“口无遮拦。”管明庭拍他一下，顿了一会儿又道，“我尽量吧。”
真是自上而下的见财起意。
少年皇帝从父兄手上接下这么个满目疮痍的破落江山，下面被前朝暴征横敛过的百姓等着休养生息，边疆外敌环伺，大军嗷嗷待哺，赈灾要钱，修路要钱，打仗要钱。在他手底下待过几年的官，家里左边供着祖宗牌位，右边供着财神爷。
刑部抄了贪官奸商，把府邸里大把的银子交给户部，回去抱着财神爷哭了一场；户部第二天点了银子屯了国库，第三天又给工部拿去赈灾修路，回去又哭了一场；工部拿着银子还没捂热乎，一个月就散了个干净，百姓亲自做了匾额“清明盛世”送到了衙门，工部大员抱着大红花匾额再哭了一场，回去叫自家媳妇儿去早市多称了两斤猪肉。
所以不能怪这些大官儿看见奸商贪官眼睛发红，实在是穷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穷且有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