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乔霁朗煦 乔翰林被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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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翰林被贬成了湖州的地方官。
同年高中，状元管明庭位极人臣，榜眼却在翰林院当了六年的翰林，这也就算了，今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贬成了地方官。
锦州里的地方官都说，这是状元看不得榜眼比他强，所以一直要压他一头。
乔霁躺在竹椅上，盖着薄棉晒太阳，这边夏日多雨，冬日里倒是阳光普照，温暖的紧，因此这边的人都有冬日睡午觉的习惯。
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路过的猫，小声的叫，咪咪咪，奶声奶气的，不扰人，倒更添的几分瞌睡。
“乔大人”有人唤他，“衙门有人击鼓。”
乔霁翻了个身，摆摆手道:“李婆婆家的猫在她家屋顶晒太阳，郝大娘他孙子躲县衙后面的假山石里玩蛐蛐，赵家长女的婚事请他们自己去找媒婆，本官不管。”
“乔大人”那人继续拉他的薄被。
乔霁揭开蒙住脑袋的被子，心里把击鼓之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才道：“什么事？”
“鲁将军来了。”
与友人，两年不曾有过来往了，却不知今日是吹了哪门子的东风。
“则聚”乔霁提着一锅东西，从门口施施然进门。
“这是什么？”鲁会皱眉道，“你以前午后都喝茶的。”
乔霁看他皱着脸的样子，笑道：“这也是茶，这里的民俗茶，加了些其他的东西，我开始也喝不惯，但时间长了以后便成了习惯，现在突然叫我喝回原来的碧螺春反而不惯了。”
“一年罢了”鲁会笑他，“一年形成的习惯也叫习惯？你们这些文人，明明一个赛一个的死心眼儿。”
“是是是”乔霁端起茶碗就口，笑道，“今日是什么东风把你吹来了？”
“下个月就是你诉职的时候吧？”
“我这几日正要启程赶往锦州”他又疑惑，“郡县官员诉职，跟你这个将军有何干系？”
鲁会也不客气，从锅里舀出一碗茶，喝酒似得灌了一大口：“我也不绕弯子了，先跟你直说，我们再叙旧。”
乔霁好奇：“直说什么？”
“是皇上下旨要我暗中调查锦州私盐。”
“贩售私盐之人虽车载斗量，屡禁不止，但影响有限，如何会惊动圣上？”
“这次是查逆臣查到了锦州私盐之上，其牵扯数量庞大，不知凡几，圣上说从私盐入手，将其连根拔除，管相凭吊先人，回乡数月，也是为这事而来的。”
乔霁手中的茶晃了两晃。
“明庭这一年越发苛刻了”鲁会咬着碗，吊儿郎当的半仰着。
乔霁站起来撩了撩衣摆，语气依旧温和：“他一直是那样。”
“别说，这茶味道奇怪得很，不过还挺止渴的”鲁会把碗递给他示意再要一碗，用袖子抹了抹嘴，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以前在书院的时候我因为抹嘴的习惯没少挨你们挤兑，只是这老习惯总是改不掉。”
乔霁也笑道：“我现在觉得没什么不好，凡事太过拘谨，自己难受。”
鲁会感叹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倒越来越不像个书生了。”
乔霁无所谓的耸肩：“我觉得我一直不怎么像。”
鲁会突然大笑起来：“是，夫子曾经也说过，你相貌虽柔美，但性格宽和豁达，实则文武皆宜”他眨眨眼，“要不要跟我去军营，每天好酒好肉，孤烟黄沙。”
乔霁摸摸额头：“我还是更偏好茶一些。”
鲁会一口气喝干茶，冲他一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话我可带到了，你们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的能打几个结，我也不担心什么，我走了，述职日子临近，你尽早出发吧。”
乔霁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我送你到门口。”
“麻烦，我看上去连门都找不到在哪儿吗？”
冬日里，白昼总是要短得多，马车赶到京城已近日斜，车夫牵引马头转个弯就是诉职的大人们居住的地方，却被乔霁唤住了。
“左转吧。”
车夫以为乔霁不认得路，忙解释道：“大人，诉职的府邸在右边。”
乔霁声音温软清朗，态度却很坚持：“今日不住那儿，去鸿恩书院”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书院里的学子还未下学，从后门入。”
车夫见过诉职前往青楼楚馆跑的，见过往高官王府跑的，见过往茶楼酒肆跑的，就是没见过临了往书院跑的，心中称奇不已。
马车在后门处被拦住了，有守门两人低声询问：“何人？”
车夫忙答道：“湖州乔大人。”
“大人？”那人疑惑道，“不知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乔霁揭开门帘：“我年少时曾师承于此。”
那人犹豫的打开了大门，道：“那大人请吧。”
乔霁进门不远，便听见身后有议论声。
“鸿恩书院出来的，最差也是个京官儿，他那个五品绿豆外官儿不是假的吧？”
“谁知道呢。”
书院很大，马车却是不能进去的，乔霁吩咐车夫自去休息，独身前往书院的居所，从后门入，离书院的待客厢房不过半柱香的距离。
乔霁为官多年，当官的做派一点没培养起来，衣着清淡飘逸，倒像个好玩的年轻夫子，沿路有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子，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这么个风尘仆仆的外来客。
书院有过翻新，原来的树林砍去了一半，改成了蹴鞠骑射场，乔霁凭着记忆摸索过去的时候，迎面慌张的扑过来一个人，因为手里捧着大摞厚厚的书本，来人在乔霁避开后扑在撒了满地的书上。
那人顾不得满地的书，忙捂住鼻子爬起来单手作揖：“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儒生样式的帽子歪在一边，捂着鼻子抬眼仰视的样子颇为滑稽。
乔霁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夫子你看我是谁？”
“你是.....”那人思索了一阵，忽而大笑起来，“乔小儿，我都老糊涂了居然连你都没认出来！”
乔霁笑着点头：“您也是完全没变，定是走路左脚又绊着右脚了。”
那人捂着鼻子说话嗡嗡的，却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还敢笑话你夫子了，过来，帮我把这摞书搬回学堂。”
乔霁顺从的抱起书堆，边走边陪夫子叙话：“怎么？怎么晚了学子还没有放课吗？”
“好像是京城里的大官儿要来，对了，说来你也是翰林院的学士，是和你一起的么？”
一年前就被贬成地方芝麻官的乔霁尴尬的敲扇子：“额......”
“怎么了？”夫子歪着耳朵提高声音。
乔霁正了脸色，正准备开口，对面一个年轻学子迎面扑来。
乔霁退后两步，那年轻学子啪叽扑在脚下。
“......”
场景似曾相识。
学子爬起来揉揉鼻子：“兄台对不住”面前是抱着书熟悉的脸，他惊讶道，“老师？”
乔霁看着旁边同样尴尬的摸着鼻子的夫子，眼里憋着笑。
夫子面色通红的咳嗽几声，向乔霁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孔丰。”
乔霁笑道：“看的出来。”
连平地摔的姿势都如出一辙，这学生学问如何到先不说，外在跟夫子倒是像了个十成十了。
那学子听出来两人是在调侃自己，脸红了一红，乖乖的站在一旁并不插言。
夫子板着脸训道：“礼记有云：君子佩玉，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距，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什么事让你如此急躁，连走路都失了方寸，让你师兄看了笑话，还不跟你师兄学学！”
孔丰忙擦汗赔笑道：“学生失礼了。”
夫子像模像样的摆头继续训道：“这还差不多，没事儿跟在你师兄后面，看看他走路的姿势和气度，啊。”
话说到一半，夫子像想起什么似的，朝乔霁道：“说道这个，我看你身上带着的是明庭当年给你雕的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时候还是我帮他找到璞玉，那臭小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乔霁一时语塞，幸好有一旁的学子接话道，“夫子可说的是那位束发日便高中三元的管丞相？”
夫子便显出骄傲的神情：“对，就是他，他也是你夫子这辈子最得意的门生之一了，你这位师兄，风姿气度已是上上了吧，其实跟你的管师兄比起来，也是远远不如的。”
乔霁笑道：“夫子你在后辈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么。”
夫子惋惜的看着乔霁：“你才气自然是不输他的，但性格太过不争无求，闲适散漫，一旦为官，便差了他一截，翰林院于你也算是对了脾性了。”
乔霁道：“我只愿同夫子一样，每日当个教书先生。”
夫子道：“你这心境上倒是越发反其道了，没少被明庭骂吧”
“......”乔霁笑道，“确实被教训的很惨。”
夫子捻须大笑。
孔丰在一旁惊叹道：“管相当真如此人中龙凤么，如今他正在学堂上，望夫子与我引荐才好。”
夫子高兴道：“哦？我听你们张夫子说的朝中大官就是指的明庭么？”
孔丰点头：“是管丞相，据说是回乡祭祖，凭吊先人。”
夫子哈哈一笑，拍了拍脑门儿，又斥责道：“乔小儿不厚道，是你和明庭合起来蒙我罢，走，快走，那臭小子等不起人，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我......”乔霁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拉着手腕拖走，只得苦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乔霁朗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