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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会 江中秋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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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岁月流转到公元一九三一年的九月一十八日,在中国辽阔的版图上发生了一件大事,由此,多少或壮烈或凄切的感人故事先后发生;多少可歌又可泣的英雄人物相继涌现;更有多少匪夷所思的曾经值得人们永远铭记于心。
定康是位于东北的一座小城,地处偏远、人口稀少,戛然入侵的日军惊扰了这里原本象地名那般的安定祥和。在一条并不十分繁华的街道开端处耸立着的是一幢西式阁楼,镶嵌着“江兴饭庄”的鎏金招牌在彤红的朝阳映照下熠熠生辉,然看上去似乎和清冷的大街并不怎么相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家饭庄处于歇业中,所以门庭自然冷落看,只偶尔看得见一、两个清洁工模样打扮的人进出,其余并没有什么。
大厅里、围坐在餐桌前进用早餐的是其乐融融一家四口。主位上泰然端坐的是个才四十开外但已然开始冒顶的块头男人,他的举止自然优雅不了,正叉着胳膊端起面前的一杯豆浆大口喝起来。坐在他下首的是一位略显富态的妇人,看那架势自然是那块头男人的太太,其实她的年岁也不轻了,然神情举止却掩饰不住一种自然的风流,修饰打扮也堪配半老徐娘的风韵犹存,她正娇嗔地敦促坐在对面的一个女孩吃茶鸡蛋。那是被她捧为掌上明珠般的女儿,时年十五岁,身形相貌无可挑剔,然嘴角边却千不该万不该地冒出一颗红痣,美人痣本属难得,但长错了地方着实是一种悲哀,所以这女孩当然不能够青春洋溢、神采飞扬,眉宇间若隐若现地潜藏着一种深沉的忧郁。相衬之下,在她身后站着的那个和她年龄相仿的丫鬟倒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只不过因为身量尚未长足,故此还不具有万方的仪态、诱人的风情。那丫鬟正伺候着小姐进用早餐,却似乎并不太专心致志,那俊俏的眼角偶不时瞥向餐桌上的另一个人,那是个帅气十足的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年纪,仪表堂堂、凛然正气,着实让人眼目一亮。他叫江敬,原来是个孤儿,后来被他父亲生前的故交也就是这家江兴饭庄的老板江一涂找到并收养,丰衣足食地将他抚养长大,又送去日本留学,期待他将来能够有所作为。何曾想学业尚未完成,日本悍然侵占我国东三省,他只得被迫提前返回祖国,现下赋闲在家,前途未可预知。江一涂是个本分的生意人,眼见时下局势不定,日本人能否站的稳脚跟还不能预见,便在一家人同进早餐时絮絮叨叨地劝说他道:“暂时不要出去谋事,就先留在家里帮同着照顾饭庄的生意,待日后局势稳定看情况再做长远的打算,如何?”江敬漫不经心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对着,又忽见那个丫鬟投射过来的含情脉脉的目光,更加心猿意马了起来。
少倾、早餐完毕,江敬站起身,环视一圈道:“叔、婶,我出去转转。”说罢转身离桌,出门而去。那丫鬟见状,忙不迭地放下餐具,蹑足潜踪地跟了出去。随后出来的那个小姐在后面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携有红痣的嘴角微微透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轻言道:“跟吧、跟吧,等到肚子渐渐鼓起来,接着生下来孩子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有脸着。”
此刻、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大街上也逐渐变的热闹起来,江敬快步向前走着,在大街的尽头,他拐上了一条较小的岔道,那是通往日本驻军部的方向,在前方不远处转过一个拐角,只见迎面走过来一个日本军官,身后紧随着几个日本兵,叽哩哇啦地叫个不停,但见江敬赶紧迎上前去,毕恭毕敬地行完礼,软声说道:“太君,江某上次拜托您的事情,您看怎么样?什么时候江某就可以去驻军部报到啊?
只见那军官大嘴一撇,露出一口金牙,吼声道:“江sir,你的事小事的,只要问问我的副官就知道了,非常乐意你的能为我们大日本皇军的效劳,很好!很好。”说罢、丢开江敬继续朝前走去。
江敬听完,接着便点头哈腰地绕着走向那军官的身后。
一直尾随着江敬跟踪而至的那个丫鬟,此刻正躲在不远处的矮墙根下,真切地听到他们的说话,心里不禁诧异起来:“老爷不是让敬哥哥不要出去谋事的么?他怎么还打听去日本驻军部为日本鬼子效劳的事情,难不成敬哥哥甘愿要去当汉奸?”她正迷惑不解着,不想那个军官已然走上前来,发现了她,噔时一阵放荡的狞笑,吆喝道:“花姑娘的,大大的好!”那丫鬟猛醒,拔腿转身就要跑去,却已然不及,但见那个军官三步并着两步蹿上去,一把扯住,就欲强行非礼。那丫鬟自然不从,死命反抗,正撕扯中,忽地、骤然一声闷响,但见那军官全身一悚,随即两眼突瞪、嘴角窜血,仰面躺倒下去,四肢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那丫鬟仿佛似梦非梦,惶恐不已,猛听得喝道:“八嘎!你的刺杀了我们的少佐,不要命的,别跑!”
这一咋呼反倒提醒了那个惊慌失措的丫鬟,只见她快速绕过那道矮墙,掉头就跑了。
这时,后面的那些日本兵也已闻声赶来,江敬眼尖,早已看清楚逃跑之人,心下暗叫不好,又急中生智,对那些日本兵说道:“各位长官、听我的!你们顺着这条大道赶到前面去堵截,我熟悉地形,从这后面包抄过去,这样她肯定跑不了的。”
于是,所有人全都急急地追上去了。江敬顺着方向跑了过去,纵身一跃,翻过一道围墙,接着七绕八拐地窜到一个小巷口,一把拉住正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的那个丫鬟,喘着气问:“中秋,你要跑去哪里?”
那个被唤着中秋的丫鬟惊魂未定,待看清楚拉住自己的人是江敬之后,几乎快哭了,泣声说:“我要回家。”
“你不能回去,他们当中已经有人认出你来了,你杀死的是日军的一个少佐,日本驻军部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必然要展开全城搜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日本人还没有下令封城,尽快逃出城去。"
“我没有杀人,我后来看到那是他们自己人杀的。”那丫鬟极力分辩道。
“或许这很可能是他们之间的内讧,故此他们更需要找一个人来当替罪羊,要是让他们找到你,你就没命了。先别说那么多了,快跟我走!”江敬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中秋就朝着巷子尽头跑去。
几经迂回绕转,他们俩都已经跑的气喘吁吁了,好歹安全地出了城,也不敢停歇,顺着城外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接着跑下去。
待到了离城很远的一处,已经精疲力尽了。中秋狠命地甩开一直被江敬拉着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还说话:“我--不跟你走,要走--也行,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要去找那些日本人?老爷不是让你呆在家里,帮着一同照顾饭庄的生意么?你为什么还跟日本人说要去他们的驻军部?”
江敬说:“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解释不清楚,以后再说吧!你现在要管的不是这些,而是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你先……”
“怎么不管这些?”中秋忽地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你都要去日本驻军部了,我还能不闻不问?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会变坏,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会辜负我们彼此之间的一番情意。”
“中秋!”江敬听闻,镇静了一阵,不觉走近中秋跟前,双手扶住她的双臂,切切地说道:“中秋、无论我将来会做什么,我和你相知相守的心意都不会改变,你明白吗?”
中秋抬眼看着江敬,微微流露出依恋的神情说:“可是,你为什么会想要去日本驻军部,这可是谁都不能接受的,能不能不去,就算是为了我。”
“先别说我了,说你吧!你现在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了城的。这样、你先到乡下阿婆那里住上一段日子,待风声过去,我再去找你,你一定要等……”
一阵杂乱而急促地脚步声打断了江敬的说话,二人同时转脸看去,只见远处一左一右跑过来两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男孩,在更远处追逐他们的是几个日本兵,有的高声喝道:“站住,别跑!”有的已经举起了枪。
江敬暗暗叫苦,看来走道是跑不了了。无奈之下、快步来到道路旁侧的悬崖边,看了看,弯腰下去,一手扯过一根常青藤,同时另一手拎起中秋的臂膀,让她双手拽住常青藤,欲要这样将她坠下去。
此刻、那两个男孩也已经跑到了悬崖边上,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其中一个男孩不幸中了枪,踉跄着一脚踏空,直直地摔下了悬崖,跌落在坚硬的岩石上,立时,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骤然间的枪声响也惊吓到了中秋,不觉失手,倏地滑落,崖间突起的树枝划破了她的衣衫,半边的身子暴露无遗,白花花的后臀上,一颗鲜红色的梅花烙印分外醒目,被划破的伤口随即渗出了殷红的鲜血。躺在地上的那个男孩只觉眼前一片眩晕,几近昏厥过去。另一个男孩见状,顾不了许多,一把拽过江敬手中的那根长藤,动作迅捷地跟着溜了下去,扑向那个倒地的男孩。
待江敬回头看时,日本兵已然追近,便扯断了那根长藤,扔下了悬崖。
日本兵来到悬崖边上,发现悬崖甚高,崖下又不见人的踪影,相互间指手划脚了一阵,又胡乱放了一阵空枪,便都回去了。
江敬总算松了口气,也跟在他们后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