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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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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听见隔壁门开的声音,抛下正在起舞的柳儿,冲了出去,留下一脸怨气的佳人。
诸葛一白看到夏瑾,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走廊的拐角,向前走去。夏瑾只好咽下肚子里的话,跟着他默默前行。
“没想到你真跟进来了。”诸葛一白说道。
夏瑾抱起双臂,一脸不屑,“谁能想到你是个衣冠禽兽。”
诸葛一白对她的鄙夷毫无感触,也没有解释的欲望,只留下一句“别再跟着我”就走了。
夏瑾见他又漠视自己,几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喂,你跟那个眉娘什么关系?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提楼枫?楼枫不是前几天不见的那个楼家少爷吗?”
诸葛一白本来对夏瑾无感,可是现在,他有点佩服这位大小姐纠缠不休的能力了。
“请问夏大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瑾紧张地环顾一下四周,低声说道,“喂,别在这里叫我大小姐,叫我夏公子。”
“好吧,夏公子,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夏瑾理直气壮地回道,“当然是为了弄清你是谁,是你说的要我猜你是谁啊!”
诸葛一白竟然一时有些语塞。
夏瑾又贼兮兮地问道,“听说楼府在招募江湖豪杰寻人,你是不是因这个而来?”
诸葛一白看她已经知道了,点点头。
“那你来找这个眉娘干什么?”
诸葛一白警惕地看了周围一眼,拉着夏瑾下了楼,来到清荷楼的后花园。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诸葛一白问她。
“好奇不行啊。”夏瑾的理由倒是充分。
“随你的便,但是我希望你别再跟着我,碍我的事。”
夏瑾“切”了一声,不以为然,“你告诉我你找眉娘干什么,我就不打扰你。”
诸葛一白想了想这位大小姐的性子,怕她真的没完没了,说道,“调查。”然后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我什么也没做。”
夏瑾听到他的回答,莫名有些安心。“既然是这样,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我听柳儿说,眉娘曾经和青楼的一个下人厮混在一起,被嬷嬷发现,那个男人被打个半死,眉娘也因此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诸葛一白眉头微皱,觉得抓到了一些东西,但又不是那么清晰。
忽然,远处的岩石后面传来几声浅浅的shen yin,夏瑾无意识的说道,“什么声音?”兰儿却红了脸,拉着她往楼里跑,夏瑾反而责怪她跑得那么急。
诸葛一白面无表情,跟着一起进了楼。
快到前厅门口的时候,诸葛一白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穷得叮当响,钱袋里的钱连这里的零头都不够,叫住夏瑾,打算问她借些银子。
“借我十五两,三日后还你。”
夏瑾没想到他还有求自己的时候,眼珠子一转,让兰儿拿银子,却在给他的时候又抢了去。
“名字。”夏瑾得意的看着他。
“什么?”
“你的名字。”夏瑾又重复了一遍。
诸葛一白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诸葛一白。”他回道。
夏瑾满意的张开手,将银子递到他面前。
诸葛一白拿过银子,转身塞给了走到他跟前的嬷嬷。
兰儿眼看着嬷嬷高兴地收下那十五两,气不打一处来。“喂,为什么他是十五两,我们却是三十两?”
嬷嬷似笑非笑地回道,“这位公子,我可从来没说过是三十两啊,是你非要给我那么多的。”
兰儿气极,深深为那多出的一倍价钱愤懑,可是一转眼,小姐已经和诸葛公子不见了踪影,她只好作罢,追了出去。
“小姐,诸葛公子呢?”兰儿发现小姐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发呆。
夏瑾拿扇子敲了一下兰儿的头,“公子公子!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兰儿揉揉脑袋,委屈地说道,“知道了小姐……啊不,公子!”
夏瑾瞧瞧天上的月牙,开心地朝兰儿说了句“回家!”,阔步离开了清荷楼。
诸葛一白认为,自己已经打了草,总归要看看能引出什么样的蛇,于是飞身上到清荷楼的楼顶,大致估摸了一下方位,轻轻挪开了一片瓦。
一束光从缝隙中迸出,在夜色中照亮诸葛一白的脸。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人,发现那人还坐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中,一动不动。
良久,女子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坐回到琴桌前,抚琴而奏。
琴恰好在诸葛一白视线的正下方,他看不清女子的脸,只能看到她一双纤纤玉手,在琴上娴熟的来回拨弄,弹出悦耳的曲调。
诸葛一白听得出来,这是《梅花三弄》。
浓重沉默的黑夜,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铺在诸葛一白的眼前,点点星光挂在这巨大的屏障之上,孤独地闪着光。一缕缕琴声环绕在耳边,低沉,激昂。诸葛一白仿佛看到,远处的幕布之上开出了一朵梅花,迎寒而立,随风摇曳。它的头始终不曾低下,环境越艰险,越是争那一份高洁的希望。
琴声渐渐停了,诸葛一白眼前傲然挺立的梅花也消失了,世界又恢复如初的静默,安静的让人空虚。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诸葛听见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声音。
“我警告你,没了楼家酒馆,楼枫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小子,你不要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搭进去,否则,牢狱之灾免不了,到时我可救不了你。”
“嬷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哼,听不懂最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都看见了。青楼这种地方,最不需要的就是真爱,不要刚摆脱一个,又来一个。”
“多谢嬷嬷忠告,眉娘知道了。”
“小七不会再盯着你了,我不希望引火上身。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和你说过,明白吗?”
“眉娘明白。”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的蜡烛被吹灭了,诸葛一白轻轻盖上瓦片,对着月亮开始打坐。
嬷嬷和眉娘的对话他没听懂,但是自己的打草也没有惊出蛇,收获虽有,但还不足以解释太多东西。
绑架信和火盆内烧剩的纸条都是玉版纸,这种纸洁白坚致,莹润如玉,而且价格不菲,受到很多文人墨客的喜爱,自然,与他们吟诗作对的青楼名ji也有用此纸者。眉娘房内的纸张便是此种。另外,绑架信上有一股极淡的百合香,普通人闻不出来,却逃不过诸葛一白的鼻子。而眉娘的房内,正是这种香味。
眉娘身上的诸多疑点,让诸葛一白有一万个理由相信,她和此事脱不了干系,然而,眉娘不会武功,从诸葛一白看到她的那刻起,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一点。而这,无法解释绑架信的出现——绑架信被一根绳子系在楼府大堂的屋角上。
下人取这封信尚且需要搬梯子,何况一个弱女子,除非一个会轻功的人替她送信,否则凭她自己,是万不可能做到的。
看到眉娘情绪崩溃,他还以为会引出别的什么人,可是今夜的她没有任何异动,反而从她的琴声里,听出了绝望中的不屈,让他莫名生出一股同情。
月亮笼上了一层云雾,遮盖住它本就微弱的光芒,一如案子的真相,层云叠雾。
孤寂的夜晚,恶魔容易降临。一股久违的不确定感悄悄爬上了诸葛一白的心头,吞噬他已经修复的心底世界。
他猛然察觉到了这个恶魔,口中开始默念许久未曾念过的经文。
夜还深,东京城渐渐安睡。一场新的躁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