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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眉”还是“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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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楼位于内城的东南,是东京城内名头很响的几个青楼之一。虽然是青楼,也分三六九等,高等青楼名ji更多,她们不仅能吸引那些想一睹真容的人,还会因为艺术造诣与当朝文豪高官结成红颜知己,留下一段佳话。清荷楼就是这样的大青楼之一,达官显贵在此出入频繁,许多市井流行的诗词歌赋都从此传出。
进清荷楼之前,诸葛一白特意找了个没人的河边,对着河水扎起发髻,并用绸带系好。散发系发带多见于行走江湖之人,要和名ji打交道,还是装作达官显贵更方便。
躲在酒馆门前石像后的夏瑾,看着诸葛一白对河面梳妆,鄙夷之情顿起,“切,说我爱惜容貌,你还不是一样。”
小兰目不转睛的看着诸葛一白,摇摇夏瑾的胳膊,“小姐小姐!你快看!这位公子扎起发髻后真是一表人才,只是侧脸都看得出他的儒雅气质,简直是潘安在世!”
夏瑾拍掉她的手,“注意言辞!说了多少次在外面叫我公子。”
“我错了我错了,公子你快看!”
夏瑾顺着小兰的目光看去,发现诸葛一白已经整理完毕,正回头望向自己的方位,她吓得拉着小兰缩回到石像背后,害怕被诸葛一白发现。不过,刚刚那一瞥,却让夏瑾借着酒馆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好看,比她见过的昇玉哥哥还好看一点点。
诸葛一白早就发现了她们二人,不过他对此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们毕竟是女子啊。
入夜,东京城街道上的摊点都收了工,酒馆、青楼、瓦舍却灯火通明,街道上仍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诸葛一白将佩剑挂在腰间,瞟了身后一眼,走进了清荷楼。
夏瑾打算跟进去,小兰拦住了她,“公子,我们不能进去!”
“为什么?”
小兰指指清荷楼的匾额,“这里是ji院。”
夏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变态,长得人模狗样,竟然进这种地方,哼,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说完不管不顾冲进去了。
小兰担心的四处张望,看周围也没什么人注意,紧跟在夏瑾身后进了门。
刚进门,夏瑾就被ji院的嬷嬷缠上了,非要帮他挑个姑娘。夏瑾烦不胜烦,用扇子挑开嬷嬷的手,“刚才进来的那个人,他找的哪个姑娘?”
嬷嬷讪笑着回道,“这位公子,您是第一次,还是给您挑个熟练的姑娘更好,好好伺候您,您舒服了,以后常来,再和三楼的姑娘们一起琴棋书画不是?”
夏瑾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当然听不出嬷嬷的潜台词,她四处打量着ji馆内的客人,不耐烦道,“我说找谁就找谁,给我带路!”
嬷嬷看着夏瑾的装扮,也知道这位小爷不好惹,只能好言相劝道,“公子,眉娘已经接待前面那位公子了,不如您换一个吧。”
夏瑾观察这里鱼龙混杂,想想还是决定低调一点,万一被父亲知道她来这种地方,非扒掉她的皮不可。“好吧,那你给我找个和眉娘房间挨着的姑娘。”
嬷嬷连声说好,引着夏瑾上了三楼。
三楼和一楼二楼截然不同,这里非常安静,与下面的吵杂天壤之别,偶尔飘出来几缕琴声,也是淡淡的,丝毫不影响这里的雅致。
嬷嬷带着夏瑾和小兰来到一个房门前,对着门里喊了一声“柳儿,客人来了。”而后对着夏瑾伸出了手。
夏瑾看着嬷嬷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幸好小兰反应快,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嬷嬷手上。
嬷嬷将银子塞回袖中,又将手伸了出来,“公子,我们三楼的姑娘可都是名ji,岂是一锭十两的银子就能打发的?”
小兰生气地从钱袋里又掏出两锭银子,放在嬷嬷手上,“这下够了吧!”
嬷嬷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公子慢慢享受。”然后笑着离开了。
夏瑾看四周没有人,来到旁边的房间,压低身子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时不时传出一些微小的声音,夏瑾用了吃奶的力趴在门上听,只闻一开始有琴声,后来又断断续续听到有人在交谈。其中一个人名重复了两三次,好像叫什么“楼枫”,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正当夏瑾和小兰专注听的时候,头顶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公子,您在这里做什么呀?”
夏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旁边的小兰承受了她的重量。
“没,没什么。”夏瑾直起身来朝柳儿摆摆手,心有余悸地看了眉娘的房间一眼,进了柳儿的房门。柳儿嫉恨的瞧了一眼她刚才蹲过的地方,跟着进了门。
眉娘的房间内,原本正在交谈的两人,听到动静都朝响声处看了一眼,眼中的神色却不相同。
眉娘戏谑地瞧着诸葛一白,“原来,公子不是来听琴的。”
诸葛一白有些尴尬,没有回应。
眉娘似是挑衅似是诱惑地看向诸葛一白,“怪不得公子一直说楼枫,竟是为他而来。”
她眼中的魅色犹如泼墨画,浓烈而深邃。如果换作一般人,恐怕此刻已经拜倒在她的裙下了。
诸葛一白理了理头绪,决定换种方式。他没想到夏瑾会跟来,还躲在门口偷听,这让他一下处于被动之中。
“不错。”诸葛一白回道。他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眼神坚定而纯正。
眉娘自以为她的媚眼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却头一次碰到不上钩的人。
眉娘哈哈一笑,从琴桌前站起身,来到诸葛一白的身后,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弯腰向前,在他的耳边吹气道,“不知,诸葛公子为何到我这儿来找楼公子呢?”
诸葛一白被她的气息弄得耳朵发痒,将剑柄放在脸颊旁,隔开她的脸,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她,“眉娘当真不知?”
眉娘见这两下勾引人的招数都未奏效,心里有些烦躁,“我怎么会知道。”
诸葛一白抱着剑,悠闲地看着她,“楼枫在大火中消失了,除了你,他还能去哪里?”
眉娘嘴里轻哼一声,坐在案几旁,头也不抬道,“他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诸葛一白嘴角浮现一抹笑,悠悠地说,“这么说,你知道他是在火中不见的?”
眉娘听到这句话身体一僵。她没料到自己被设计了,只是一个不留神,竟然……
诸葛一白踱到她的正面,“楼员外报官的时候,只说楼枫不见了,并没有说他是被关在家中,发生了火情不见的,因为他怕,”诸葛一白顿了一下,“他怕楼枫因为给你下聘礼而被关禁闭的事,让世人皆知。我想你应该知道,楼员外并不希望他娶你。那么,你是如何知道他在火中消失的呢?”
眉娘定了定心神,她知道自己不能认输,“楼枫不见的第二天,楼员外来我这里大闹了一场,非说我拐走了他儿子。楼枫在大火中消失,是他当时告诉我的。”说完她看向诸葛一白,没有丝毫示弱。
“那么,”诸葛一白接着道,“为什么你不对我问的问题产生质疑呢?”
眉娘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诸葛一白解释道,“我问你,‘楼枫在火中消失了,他除了你,还能去哪里?’如果你真的在这件事中是个外人,按照正常的逻辑,你此时应该问,‘为什么楼枫要来我这里?’或者‘他不是被绑架了吗?’而不是‘他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因为,尽管没有收到绑架信,满城却都在传他被绑架了。你如果对内情真的一无所知,听到我的问题,不应该疑惑,一个已经被绑走的人,为什么能来找你吗?”
眉娘顿时哑口无言,内心升起了一股恐惧。她突然发觉,这个眉星剑目,玉树临风的男子,其实是个如老鹰一般犀利的人,不止眼神,还有话语。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堪一击,如此轻松地被打败,所有因美貌和魅人的手段建立起来的自信,顷刻间倒塌。她感到自己的内心在颤抖,不堪的回忆和懦弱的情绪慢慢浮现,即将淹没她。
眉娘不知道,她的眼睛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但她仍倔强地瞧着诸葛一白,愤愤道,“那又怎样?如果你真的知道,就该明白,他是自己逃走的,和我无关。”
诸葛一白点点头,显然这个事实他已经猜到了。“但你仍然逃脱不了干系,因为,楼府今天收到了绑架信。”
眉娘握紧拳头,低下高傲地头颅,闭起双眼,像是在和什么挣扎似的,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诸葛一白明白,她的情绪已经忍到了极限,所以不再多说,离开了这里。
门关上的一刹那,眉娘终于得到解脱,任凭温热的眼泪浸湿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