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笔勾销》一河清兰

1、进组 两个互相鄙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都是这样的吗？！剧本还没有写好就要开始拍摄？虽然有那么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但还是让人很不痛快。这虽然不是涂小歌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部作品，但好歹也是她的处女作，版权到栎杨文化手里都快三年了，拍摄计划一拖再拖，直到三个月前才决定拍摄。涂小歌倒觉得，凡事欲则立，不欲则废。这么匆匆忙忙的，没准搞出个豆腐渣工程，反倒可惜了她的一手好牌。
　　如今虽然请来了最炙手可热的编剧坐镇，她仍然替栎杨捏一把汗。所以，她决定参与到拍摄中去，如果有什么问题，她也可以防微杜渐，未雨绸缪。当然，一切以隐瞒身份为前提。她千方百计，弯弯绕绕地找到了这份临时助理的工作，给那位知名编剧边声打打下手什么的。
　　说起这个还真是让人火大。虽然她从没有做过编剧，在这个行业算是个新手，但好歹也写写画画这么多年了，资历也算是有一些了。那个边声就算是不知道面对的是作家行列里的一个前辈，也能看出来小歌比他大不少吧，即便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视若无睹呢？！哼，鼻孔朝天，像个老河马！以她的人生经验，这样的人走不远！什么你做做助理就行了，以后还是好好嫁人，结婚生子，别生出不必要的念想？什么你也就是打打杂，不是科班出身，想学真本事，还是把入门ABC先学好！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他的话不仅仅是目中无人，而是带有人格侮辱的性质吧？他就是这样对待身边的工作人员的吗？连一点该有的谦逊都没有，真不明白，他是怎么一夜之间在这个圈子里火起来的？！
　　像她，就从来不会对工作人员这样狷傲无礼。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在有限的时间里，互相帮忙，互惠互利，只有和谐才能共赢。有时候，平易近人才更容易达到目标。比如说，她让小齐找的这间出租屋，是小齐花了两个月时间跑断了腿才找出来的，方方面面都出乎她的意料。
　　涂小歌环视着这个租来的小屋，嗯，跟她想象的一样局促，光她的书就堆满了半间屋子。不是批评，是赞美，这样很符合她接下来的身份。
　　昨天时间太赶了，都没有来得及收拾。很多东西还没有搬过来，以后再说吧！反正她在这里应该也住不了多长时间，没必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收拾。她觉得除了在垃圾堆里睡不了之外，脏一些乱一些也没什么不可以。曾经的她，不也是那样一天天过来的嘛！再说了，现在的她就算讲究生活品质，也不是那么挑剔。
　　一想到一会儿去片场要倒好几趟车，她的脑袋就有一点眩晕。没办法，从小就晕车很厉害，尤其是到了夏天，挤在闷热的车厢里，更是难以忍受胃里的倒海翻江。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怕出门的感觉了。时间还早，她尽可能地在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里磨蹭。
　　啊，忘了给你介绍！她就是无色，是的，那个剧作者。最近没有什么新作品，除了那个早就被买去版权即将开拍的《鱼玄机》。她呢，是写一本书换一个笔名，主要是为了配合作品的基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能暂时保持普通人的身份。她对着镜子，端详着一丝不苟的妆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手忙脚乱地擦掉了妆容。是啊，一个小小的不停地忙乱着的编剧，竟然顶着职场精英一般的妆容，该是多么好笑啊！再检查检查，看有没有什么疏忽。啊，手表！完了，她想起来了，那天和那个什么边声见面时她就戴着这块表，虽然不过几万元，但是相比于她的身份，就很容易让人误解为爱慕虚荣或者有更不好的联想。难怪！那个死河马横竖看我都不顺眼！算了，能怎样，不理会就行了！不过，为了避免更多的人误会，我还是把它摘下来吧。
　　别再耽误了，时间不早了。
　　刚出门就看见小齐在车旁等着她。
　　“不是告诉你我自己去吗？你今天还要陪琴姐去见出版商呢！”
　　“琴姐说让我来送你，你这边打车不方便。再说，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画展的策划文案琴姐同意了吗？”
　　“涂姐……”
　　“叫我小歌！！”
　　“小歌姐，目前最严峻的问题不是策划文案，我听小河说，有几幅主要作品可能不能参展……”
　　“什么叫不能参展？！我的作品又没有违禁内容……”
　　“小歌姐，你……想哪儿去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再贫一个字儿，仔细你的皮！”
　　“小河说，那几幅画被一位买家看中了，死活要买下来。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画作这块一直都是小河帮着琴姐管。你说，就你画成那样，能办个画展都不错了，还有人花重金买你的画，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别废话！帮我联系一下小河！”
　　“得令！”
　　本来还说打车的，被他这么一打岔，只能让他送了。刚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涂小歌连打几个喷嚏。
　　“周小齐！！！你竟然又开着我的车出去泡妞了！停车！！”
　　“姐，姐，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直接告诉小河，保证你没下次！”
　　“别！说真的，我就是顺路送了一个朋友，没别的，就普通朋友。我发誓！我用油条发誓！有半句假话，一个月内没有油条吃！”
　　“安静！知道我讨厌香水吗？”
　　“知道！以后但凡有喷香水的，我一律拒载！姐，你生气了？你真生气了？对不起！我错了！”
　　“我没生气，我犯得着跟你生气吗？赶紧给小河打电话！”
　　“哦！赶紧，差点儿忘了……138……哎，小河，我周小齐，小歌姐跟你说点事儿，给，姐。”
　　“小河，有哪几幅作品不能参展？”
　　“小歌姐，是鸢尾花系列”
　　“不是说好这个系列不要挂出来吗？”
　　“那天正好打扫画室，就搬出来暂时放到画廊里了。”
　　“这样，你随后问琴姐要一下那位买家的信息发到我邮箱，再让琴姐找个时间约一下买家，我亲自跟他谈！”
　　“哦，好的，我知道了，小歌姐再见！”
　　她挂掉电话，扫见小齐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她懒得理他，转头望向了窗外。
　　如果说香水只是让她稍微不愉快一下的话，画展的事却真的刺痛了她。那是我过去那几年唯一美好的记忆，她不可能卖掉那几幅画。说实话，她是想让老师看到，老师应该会知道，那是她想对他说的话。其实，她喜欢鸢尾花和它的花语并没有关系。如果没有老师，她根本注意不到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鸢尾花。只是，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或许她不会失去那么多。谁知道那之后她经历了什么？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要回避着人们的目光，她怕会被他们脸上的鄙夷吞噬，她不得不放下自尊，低下曾经高昂的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就又开始了那铺天盖地的嘲笑和谩骂。当然，她没有错，可她还是怕，她躲在角落里，躲进衣柜里……只有在黑暗中才看不见那些血盆大口……
　　“姐——小歌姐？小——歌——姐——”
　　她一下子从回忆中惊醒。“到了，你们剧组在那边，但是只能辛苦姐在这里下车了。”他可能是担心自己又惹毛了小歌，话还没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跑下去开车门了。
　　“姐，小心头！”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慢慢地走向了忙忙碌碌的人群。她是第一次见识到剧组拍摄的场景，虽然你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来，但在心里她还是有一点好奇。就在她慢慢观光的时候，棚里突然安静下来了，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恭敬地站着，看来是金主来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肃穆”，她找不着一个更恰当的词来描述这趋于凝固的气氛。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棚外，一个小助理跑下车推开车门等待着。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我听说边声可是个大帅哥呢！”“是啊！人家又有才，又有颜，听说做饭还特别好吃呢！”“这样的男人，我看一眼也是满足的！”什么？边声？一个编剧这么大阵仗？！你再炙手可热，也不过是个编剧，牛什么牛！心里这样想，眼睛却忍不住向外面瞟。就在这时，那些窃窃私语迎来了高潮，到处都是压抑着兴奋的交头接耳。原来，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少爷，是的，看起来就是个饱食终日，油头粉面的少爷。就在他走进棚的一刹那，所有的悄悄话都停止了，一个个都是一副恭敬地不能再恭敬的神情。当然，除了导演，除了涂小歌。
　　还是导演稳重。他缓缓起身，一脸笑意地张开怀抱，：“边声，我们又见面了！”只见那位少爷嘴角微微上扬，和导演抱了一下，算是回应。她确定，那只是嘴角上扬，不是微笑。跟个假人似的！接着，就是一阵寒暄，终于，她听到导演说：“好，那我们言归正传。”人群才终于恢复了刚才的忙碌。
　　“哎，祁导，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前几天新招了一个小助理，我让她今天在这里等我的，您看见她了吗？”
　　“具体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因为今天刚刚开工，剧组也招了不少新人，你找杨导问一下吧，我不太清楚。”
　　“好的，谢谢您！”
　　小歌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便悄悄地走到了他们身后，准备正式向他报道。结果他一转身，径直离开去找杨导了。“边声！”她脱口而出，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边声的助理转身一脸严肃地盯着她，足足十几秒，盯得她好难受。她却一脸镇定，等着他开腔。“我们平时都叫边老师。”“边老师”，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这年头，阿猫阿狗都可以妄称老师！她连说“受教”，心里却是一阵鄙夷。见他回过头来，小歌连忙说：“边老师，你好，我来了。你让我在这里等的。”“我知道，从今天开始，关山你就专心负责文字工作吧”，说着，他用懒散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小歌，抬起慵懒的指尖指了一下，“你，生活助理吧！”哼，这么瞧不起人，老河马！她在心里腹诽了千万遍。“愣在那干什么！去把车里的东西都搬下来，关山，你顺便给他交代一下工作就可以回去了。”瞧他颐指气使那样，好吧，谁让她自贬到了凡间呢，一切听从安排，做个合格的搬运工吧！既来之，则安之，顺顺利利拍完这部作品就好了。她不断地边自我安慰边跟着关山往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