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78、八、红尘外

　　一路沉默，终于在见到一丝光亮的时候被打破了。
　　从来不知道，这茫茫昆仑山之下，竟然是这般景象。
　　霍怀恩与我并立在一处洞口外，脚下是万丈深渊，头上是幽蓝穹顶，星星点点有萤火闪烁，。
　　凭着这一点微光，还是看见了霍怀恩的近况。
　　他此时的情况的确比我当初深陷伏魔阵时好上太多。
　　只是毕竟是受伤了。
　　从认识霍怀恩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每次见他，他都是那样睥睨天下，战无不胜的王者威仪。
　　如今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一身黑衣竟有种异样的厚重感，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我狐疑不定，想要伸出手去摸。
　　手刚伸出来，就被霍怀恩握住。
　　他轻轻调侃我：“怎么？想我了？”
　　我被他这一打岔，忘了自己刚才想干什么了，冲霍怀恩笑了笑，又继续垂着头不再说话。
　　“你就不想问我，他们找你做什么？”霍怀恩叹了口气，问我。
　　他并未继续往前走，似乎是想休息一下。
　　我看前方这万丈深渊，也实在是从心底里发憷。
　　索性不再往前看，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才认认真真回答：“想问，但估摸这原因只坏不好，何必徒增烦恼。”
　　霍怀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过了很久，才说：“楚岚，你知不知道自己哪点最吸引我？”
　　我摇了摇头，觉得甚是荒谬，难道不是因为林衍，才使得纵横三界的魔尊多看我一眼？
　　他一笑，十分无奈，说：“我猜这会你心里绝对没有想好的事，从我第一眼看见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凡事都想到最坏的一个人。”
　　“我是这样的吗？”我反问。
　　霍怀恩见我不信，又开始说：“你就一直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想到最坏的结果，这样所有的结果都不会超出你的预计，然后你就压着自己的大喜大悲，”他顿了顿，“你这样很让人心疼。”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霍怀恩说的还是很有道理，颇为得意地为自己解释了一下，说：“这叫居安思危。”
　　“居安思危。”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然后笑了起来，却在下一刻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我连忙起身，到他身旁，为他拍背顺气。
　　却在手刚一接触到他后背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透过衣物，手之所触皆是滑腻湿黏。
　　“你的伤？”我小心翼翼地帮霍怀恩顺气。
　　“不碍事，不过是伤了肺。”他过了许久，才止住咳嗽。
　　我知道霍怀恩说这话纯属是为了安慰我，于是做出一副相信他的话的样子，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个愣神的功夫，变故突生。
　　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一只巨大的青灰色鸾鸟自高空盘旋而下，上面乘着一人，面目依稀可辨。
　　“沧海。”我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昆仑墟下别有洞天，入口肯定不止我和霍怀恩进来这一条，沧海不知是从何处而来。
　　至于那鸾鸟也算是老相识了，只是如今它与沧海同来此地，恐怕也是来者不善了。
　　在鸾鸟即将开始向我二人俯冲而来的那一瞬，霍怀恩将我向洞口方向推了一把，并说：“跑。”
　　我倒也是又省心又听话，凭着记忆，毫不犹豫地就往刚才来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无光源倚照，步伐又十分慌乱，所以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
　　终于，在又一次摔倒之后，再无力气爬起来。
　　意志消沉到了极点，这二十几年间的所有失落，不甘，怨恨，顷刻之间都压在了身上。
　　摸索着找了个还算干燥的角落，缓慢地蹲下靠住，双臂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静静地等着追兵的到来。
　　过了很久很久，有人的脚步声靠近。
　　“楚岚。”沧海靠近我蹲了下来。
　　“跟我走吧，我师傅他要见你。”沧海缓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