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51、三、揽庭芳 到了昆仑山

　　到了昆仑山脚下，马车无法继续前行。
　　凡人要想上昆仑山，需得靠着自己的脚，一步步走上去，方能提现自己寻仙问道的坚定决心。
　　望着茫茫昆仑，天极高，山极远，更觉人不过是尘世中一粒浮尘。
　　可如今，我的年纪和身高，连自己下马车都是个问题，于是自己咬了咬牙，看着对于我来说距离颇高的地面，准备往下跳。
　　此时上山的人也很多，有几个少年似乎是沧海的旧识，他们站在不远处说话，沧海背对着我，并未看到我在做什么。
　　这里不是谢家，他自然不用处处对我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如此我更不好意思去劳烦他。
　　就在我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与沧海说话的一个少年指了指我，出言提醒他。
　　沧海即刻转身，向我奔来，虽然离得很近，但他还是来不及拦下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膝盖与地面亲密接触。
　　尖锐的刺痛瞬间从膝盖传遍我的全身，我痛哼了一声，想动一动，却发觉摔伤的左腿有些不受控制了。
　　本想就此忍下，又觉得这并不符合如今我这年纪应有的表现。
　　呆愣了一会，扁了扁嘴，就哭了出来。
　　起先只是小声啜泣，沧海过来查看我的情况时，我竟然越哭越厉害。
　　见我如此，一向沉着冷静的沧海竟然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他毕竟只是个少年人，从来没有过带孩子的经验，却被谢家强行用魂契与我绑在一起，从此命运相联，他心中的不甘与叛逆，我都能体会到，因为从前我经历的比这些更多。
　　我在为什么而哭？
　　世人对宿命所做的无谓挣扎？还是被迫接受宿命安排的无奈？
　　我可以悲悯这世间任何一样事或物，但这其中从来都没有我自己。
　　沧海在小声安慰我，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我都未曾止住哭泣。
　　只是被他抱着，小脑袋埋在他怀里，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小哭包。”沧海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他此刻才意识到，在这白雪皑皑的昆仑山上，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我俩彼此相依为命了。
　　我依旧在哭，沧海也只能认命地抱着我，却听远处有人声轻传入耳：“何人在此喧哗？不怕引出雪崩吗？”
　　一列上清殿的弟子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青灰的道袍穿在他们身上，透出一种凛冽的肃杀之气，似乎比这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更加寒冷。
　　人渐渐近了，当我看见了为首的人，哭声小了些，静静地伏在沧海的肩膀上，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楚清泽，好久不见。我心中默默地跟他打着招呼。
　　他比起以前清减了很多，眉宇间的哀戚与惆怅让人没由来地觉得陌生。
　　楚清泽也看见了我，但今时今日我已经换了个身份，除了灵魂之外，再与楚岚没有一丝关系，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眼中的这个幼童，是故人归来呢？
　　他对我笑了笑，冲旁边的弟子比划了几个手势，旁边的弟子随即走到了我和沧海身旁。
　　“楚师兄说，小孩子闹脾气可不是这么哄的，他可以帮你。”那弟子友好地向我伸出了手，想要将我抱到楚清泽身边。
　　从这个弟子提到他的时候的恭敬态度来看，楚清泽在上清殿的地位并不低，或许正是我此番所图之事的关键所在。
　　这么一想，我也就伸出了手，却在下一刻，被沧海紧紧抱住，“不必了，我自己可以。”他凉凉地说。
　　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冷冷的样子，一点也不温情。
　　“哭包。”他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理我，只是抱着我，远远地甩开了身后的人，一步一步地向上清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