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50、二、昼与夜

　　魇魔的属性更倾向于黑暗，没有了我原本的身体的束缚，他会在我午夜梦回，潸然泪下之时，渗透进魂魄的缝隙之间。
　　本就是寄居在他人的身体内的外来客，本身魂魄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能管得了魇魔做什么？
　　但他似乎最近活动的太频繁了些，虽然每次都是出现在我对谢池的身体控制最松懈的深夜，可时间却是越来越长。
　　那种只有脑子清醒，却浑身动弹不得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记忆深刻，也实在是让人打心底里开始惧怕。
　　我叹了一口，抬手挑开车帘，窗外西风卷着黄叶飘落远飞。
　　转眼间，人间在不知不觉中即将又过一岁。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极乐殿之中，以魇魔的身份去处理魔界与仙界的纷争。
　　所用手段无一例外地都比较血腥残忍，仙派以上清殿为首，着实损失了不少弟子。
　　或许是因我还念着昔日在易水剑派的同门情谊，却是不曾动过易水剑派一下。
　　即便如此，在江弈庭的眼里，我依旧是个双手沾满鲜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表现的太过刻意而明显，如此明显地将仙派中人的仇恨引到自己身上，不过是想告诉江弈庭，我还活着，只是活的不太好。
　　“三公子，你又叹气了。”贴身随从冷冷地开口。
　　他名曰沧海，是谢家的家生子，年方十四，是个面目斯文清秀，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少年。
　　但这也只不过是表象罢了。
　　沧海虽然年纪轻轻，但剑法却已经进入化臻之境，单是他教我防身的自创的那几招，虽是招招狠辣无比，涵着怨气，但也不得不说，的确是简单有效，好学易懂。
　　可见他的确是个天才，假以时日，剑神之名必定易主于他。
　　只是现在，本该是遨游于九天之上的凤凰，却因出身低微，困守在我的身边，立下血誓答应护我一世周全。
　　他一定很讨厌我吧？
　　反正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在上清殿中久留，何必要将不相干的人扯进来，给我陪葬。
　　“沧海，你走吧。”我的声音依旧是那个稚嫩软糯地童声，但语气却透着让人可信的坚决。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沧海从车外走了进来，头一回，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
　　“你真的让我走？”他问。
　　我点了点头，说：“你没有听错，你一直渴望的东西我现在给你了，你走吧。”
　　话音刚落，他却突然笑了，“你真的是谢池？”
　　说着又向我靠近了些。
　　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点，却被他一把揪住了衣服，“说，谢池去了哪里？你什么时候顶替了他？”
　　“我就是谢池！你不信可以杀了我。”
　　沧海一愣，下一刻，果断抽出腰间短剑，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幼童的身体本就稚嫩，谢池又从小被养的白白胖胖，剑锋与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就已经被蓬勃的剑气所伤，现在剑抵着的地方，已经有了个不算太深的伤口，正在往出冒着血，并顺着皮肤和剑蜿蜒曲折地染了衣服大片。
　　“谢家人就没有低头的时候吗？”沧海突然感叹了一句，收回了自己的剑，然后对着我衣服上的血迹发呆。
　　“应该也有吧，大概是捡钱的时候？”
　　他听了，噗嗤一笑，说：“不不不，以谢家的家风来推断，他们会直接无视，从钱上迈过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说罢，他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叹了口气。
　　“三公子，放心，我不会离你而去的，护你一世周全，这句话是真的，你知道什么是魂契吗？有这玩意，我也不敢弃你而去，你安心就行了。”
　　“魂契是什么？能解吗？我真的没有骗你，说给你自由是真话，你相信我啊！”
　　“不必了，解开魂契的方法你不会想知道的，更何况你年纪太小，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不是小孩。”我陈述着事实。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而后从车中退了出去。
　　马车又动了起来，向着昆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