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43、十九、第二礼 风自云间而

　　风自云间而来，始于高空，却终于尘埃黄土。
　　幽州的春风从来都不惹人喜爱，于人眼中，不过是卷起一片恼人的黄沙而已。
　　与我而言，却是灵敏嗅觉的天敌，风中夹杂着干燥的沙土，混合着各种气味，直冲我的鼻腔，刺激着我异于常人的感官。
　　这便是魇魔赐予我的、迟来的第二份礼物。
　　那日自茶楼回来，我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偶然间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拥有了如此敏锐的嗅觉。
　　花香馥郁芬芳，空气清爽舒适，食物香气四溢，一切本该美好的味道全部因为我的嗅觉敏锐而变了样，每一样我闻过之后，都跟记忆中的不同，我开始慌了。
　　人的记忆和自我认同从来都是伴随这气味的，当曾经认同的味道被否定的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我开始恐惧这种能力，本能地忽视它，可如今为了楚清泽，哎，不知这究竟是楚清泽的幸运，还是自我身上而起的祸端？
　　空气中，有着那股特殊的来自昆仑之巅的凛冽寒气，我轻嗅着，紧紧地跟着。
　　突然，这种味道多了起来，我抬头，已经身处荒郊之中。
　　环顾四下，杂草毫无规律地生长着，灌木层叠交错，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
　　有多少人来过这？又有多少人还未曾走？甚至有没有埋伏都看不出。
　　空气中，只有那令人讨厌的寒气愈发浓烈。
　　我忽然转身，但只是一瞬间，四周强光刺目，我竟浑身无法动弹。
　　灵魂深处寂静的魇魔之魂也在此刻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心中升腾起一股熟悉的绝望。
　　那是来自魇魔之魂的绝望，与之同时的还有一个名字-霍怀恩。
　　这种情景，这种绝望，曾经在还拥有自己本体的魇魔身上一同发生过，而这一切的背后都只有一个人-霍怀恩。
　　他做了什么让魇魔如此绝望？
　　霍怀恩爱林衍入骨，无时无刻不盼着林衍归来，横生错杂的枝节只能发生在过去，那位说书人的故事并没有讲完，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他继续讲给我听。
　　周围强光渐渐暗了下来，流动的光晕间，其中有符文游走，我虽不太懂仙派法术，但好歹也是读过易水剑派藏书阁中的一些书的，这看上去似乎是个符咒阵法。
　　能把符咒用的如此出神入化，而不借助外物，除了蜀山-这天下符咒之祖，似乎也没有旁人了。
　　而蜀山向来与上清殿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上清殿算计人又怎么会少得了蜀山出力？
　　只是这阵法颇为眼熟，我似乎是在哪本书上见过，由于时间过了太久，一时想不起来，也就无法自救。
　　对面不远处的灌木丛微微动了一下，走出两个人，一个是面如死灰，不敢正眼看我的楚清泽，另一个竟是当年山河鼎失窃时来易水的那个上清殿的青年道士。
　　仔细打量着这个道士，他看上去比陆翎霄年长些，我不由地想到了销声匿迹很久的剑神秋郁非。
　　剑神虽然名动天下，可见过他的人，不过寥寥。我还真不知道秋郁非长什么样。
　　只见那道人毫不避讳地揽着楚清泽的腰，俯下头，在楚清泽的唇上重重一吻。
　　如此却还不罢休，竟又反复啃噬折磨着楚清泽苍白的嘴唇，直至唇间渗出了血，方才作罢。
　　“乖徒儿，你做的很好，为师没有白疼爱你。”他话说的极为阴郁，却偏偏在疼爱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节。
　　楚清泽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立刻低下了头。
　　那道人哈哈大笑，“你别担心，这蜀山的上古伏魔大阵，就是霍怀恩来了也要避让三分，更何况楚岚身上不过附着魇魔的一缕残魂而已。”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就连当初全盛时期的魇魔，被引入此阵之后，还不是一身修为尽毁，从此乖乖地听我的驱使？别担心，楚岚很快就会死，也算了却了你们楚家人的一桩心事，做了一桩不公平的交易，让你们楚家糟心了二百多年，只要楚岚这倒霉的讨债鬼死了，你们楚家人在九泉之下也总归是解脱了。”
　　“你说什么？！”我在那道人说完之后立刻问他，语气中难以演示自己的震惊与错愕。
　　“呵呵，”那道人笑了笑，“小小的楚家是凭什么在修仙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你以为只是靠守护山河鼎吗？没有什么事不是由盛到衰，兴亡交替的，楚家早该在二百年前就该随着上代魔尊一起消失了，可它却偏偏存活了下来，又延续了这么久，只因为当年的楚家家主与曾经的你有过约定，你保楚家二百年不衰，楚家的代价就是二百年后你转世成楚家的后人，向楚家讨回你应得的酬劳，也就是全部楚家人的性命。”
　　“你骗我，这不可能！”他的话实在太胡扯了，我根本不信，可是从自幼楚家人对我的态度，那可不仅仅是因为一句对命数的断言就能造成的。
　　我真的是来找楚家讨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