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七、春欲晚 第二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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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一人早早地就到了茶楼。
当茶楼的掌柜打着哈欠开门的时候，头一个瞧见的就是带着一身春晨微寒的我。
“客官？”掌柜有些惊讶，揉了揉眼睛再度确认自己的确是醒着的，而我也并不是他梦里的幻觉。
我冲掌柜笑了笑，斗笠上的薄纱随着清晨的微风轻颤，“今天那位说书人还来吧？”
他点了点头，为我让出了一条路。
我进了门依旧向角落的位置走去，点上一壶热茶，几样点心，静静地等着说书人的到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茶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那说书人此时还未到，我索然无味地盯着自己的鞋发呆。
一双绣着熟悉的暗金穷奇花纹的黑色靴子闯入视线，我顺着往上看，可不就是霍怀恩。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霍怀恩向下楼下瞧了瞧，回答道：“无聊，出来逛逛。”
“哦。”
见我并不十分在意他的回答，他“啧”了一声，慢慢靠近，仔细打量着我，片刻之后，伸出手掀开了我的斗笠，说：“你的脸就这么见不得人？”
“入乡随俗而已，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魔界的人在身边徘徊。”
我的话似乎是触碰了霍怀恩某处记忆，他竟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手挑起我的下巴，用力捏着，“你这话说的可真是薄情寡义，跟当初的阿衍一模一样，你可真是越来越像他了，只不过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他说着，低头覆上了我的唇，将我搂紧。
楼下说书人醒木一拍，那段有关于霍怀恩的过往再度展开。
那时，霍怀恩初到极乐殿，只待隐忍地寻求复仇之机，便可从此以后再无牵挂。
只是那一日，他透过雕刻素雅却精致的窗棂，瞥见了林衍文雅俊秀，不沾染一丝魔气的样子，便从此魂牵梦绕，此生相误。
为了复仇，霍怀恩前半生几乎都是在黑暗肮脏中度过，他觉得极乐殿并没有好多少。
可是这里偏偏出现了林衍，犹如一朵昙花，让霍怀恩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霍怀恩觉得自己只要是稍稍失神，眼前的人就会如昙花一现，在弹指一挥间，转瞬即逝。
魔尊男宠无数，大概眼前这个年轻美好的男子，也是魔尊的宠物吧，霍怀恩这样想着，他不该被禁锢在极乐殿这幽暗阴冷的亭台楼阁之中，外面的春风和煦，碧水蓝天才应该是属于他的地方。
林衍一抬头也看见了霍怀恩。
“你是谁？”林衍的性格向来温柔，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即使是面对魔尊，也不曾露出过一点怨恨，从来都是温柔地对待着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林衍从来没有朋友，即使他对身边所有人都十分的温柔友好，但也从来没有人敢多和他说句话。
自从母亲去世以来，他更是沉默寡言，极少同别人说话，更不必说，和别人说说自己的心事了，有时候林衍甚至觉得文字和语言对于自己没有一点意义。
可面前这个黑衣乌发的年轻男人，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毫不掩饰对自己的爱慕，他一定不知道那些曾经觊觎过自己的人的下场吧？
可是他很有趣啊。
“我是霍怀恩，你是男宠？”乌发男人介绍自己，并对林衍的身份进行了大胆的猜测，目光中的怜悯与同情并不是装出来的。
林衍笑了笑，没有回答。但霍怀恩只当他是默认了，以为他不肯说是为了在陌生人面前保持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
霎时，霍怀恩更加珍惜眼前的林衍。
徐徐清风中，两人心中有一种名为牵挂的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然后，就有了一次次的相邀同游，一次次幽会中的亲昵暧昧，耳鬓厮磨。
他们彼此之间的情意渐渐浓得化不开了，迫切地需求着某种宣泄。
于是，终究是情难自抑。
那个有着虫鸣蛙叫，夏风习习的夜晚。
霍怀恩与林衍对于彼此之间的牵挂总算得到了另一种升华。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霍怀恩庆幸魔尊从未碰过自己的阿衍，阿衍只是属于自己一个的。
他又想，等以后报了仇，就带着阿衍离开极乐殿，无论去哪都好，只要有阿衍在。
轻轻地吻了吻怀中熟睡着的人，霍怀恩头一次觉得其实有些事比复仇更为重要。
那次之后，霍怀恩本来卡在瓶颈处的修为，竟有如神助一样，不仅突破瓶颈，而且又往上提高了一层。
他仔细回忆着，发觉并未做过什么特殊的事，除了和林衍。。。
顿时霍怀恩又惊又喜，觉得阿衍跟自己简直就是命里注定的一般契合。
可霍怀恩再见到林衍时，所有的心情一瞬间跌入谷底，说是万劫不复也不为过。
他听到他的阿衍叫魔尊，父亲。
此时此刻，爱人变作仇人，霍怀恩不知该如何自处。
只是麻木的转身离开了那。
为什么阿衍偏偏是魔尊的儿子？为什么阿衍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自己？自己以为他是男宠的样子在阿衍心里一定蠢透了吧？阿衍或许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认真过吧？
霍怀恩越想越觉得头好像要炸裂一般。
对阿衍避而不见，虽然不是个好的决定，但至少等霍怀恩想明白了，那时候再见应该也不迟吧。
林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霍怀恩突然开始躲着他，他才意识到了一切突然不一样了。
起先，他还默默地守在霍怀恩的房门外，一个月，两个月，无论刮风下雨，只要霍怀恩不开门，他觉得自己就会一直等下去。
可是理想毕竟不是现实。
霍怀恩一直知道林衍就在门外，可就是从未打开门看他一眼。
即使林衍已是形销骨立，人已经憔悴的快要认不出来了，霍怀恩还是未曾见过林衍一面。
在某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温暖的下午，林衍突然抬起头，觉得阳光是那么的温暖美好，也终于体会了什么叫做心灰意冷。
林衍想，原来放手是这么简单的事。
可他却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之前，他是如何熬过那些漫长而痛苦的等待。
月魔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了林衍的生命里，并从此成了他生命之中一个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那时的月魔尚未成魔，只有一个名字，叫明霄。
那时明霄不过是昆仑上清殿中一个出身不错的普通弟子而已。
当霍怀恩回过神来，打开房门，才发现那个执着等着他的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心里有某处被掏空。
再然后，就看见了林衍与明霄并肩而行的背影，一个淡雅如风，一个皎洁如月，般配得刺痛了霍怀恩的双眼。
原来情之一字也不过如此，霍怀恩心中有了说不出的愤恨。
许多年后，他回忆起那时候的事，只是感叹了一句，如果当时自己肯打开门看阿衍一眼，看到阿衍憔悴心碎的模样，什么复仇之心，什么滔天的恨意，都会因为阿衍一个温柔的眼神，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只是可惜，当初霍怀恩并没有这样做。
阿衍再也不会对自己有一丁点留恋了。
可霍怀恩不甘心，为什么阿衍不肯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呢？
多一天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七、春欲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