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27、四、相见欢 江弈庭见我

　　江弈庭见我还不肯松开无忧，于是伸出手，一寸寸地掰开我紧扣在无忧手腕上的手指。
　　他十分地用力，带着刻骨地决绝。
　　而我却迟迟不肯松开手，就如溺水之人死死地抓着身边的浮木般，好像要拉着无忧一起沉入幽暗的深渊。
　　“松手！”江弈庭呵斥我。
　　然而他的身形却有些晃动。
　　累了就去休息，明明就坚持不住了，为何还要固执地勉强自己呢？
　　我突然松开了手。
　　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弈庭。
　　纵使成了魔，我依旧是那个瘦弱的青年，因为惧怕寒冷而瑟缩在黑色大氅之中。
　　风雪自我背后吹来。
　　我用单薄的身体为江弈庭遮挡住极少的一片的风雪。
　　余下的雪，依旧夹杂着刺骨的寒风，向他吹来。
　　江弈庭仰头看着我，目光如同之前梦中的一样，温柔地快让人溺死其中。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我冷笑，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会。
　　片刻之后，转身向外走去。
　　易水剑派的剑阵并未散去，弟子们似乎是想拦我。
　　“让他走吧，他只是来送无忧回来的。”江弈庭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似乎是自灵魂深处而生，即将伴随着他的余生一样。
　　江弈庭终有一天会明白，我不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他，人是要一直向前走的，一旦错过，就很难再追上了。
　　回魔界的路途，一路顺畅，我故意走的缓慢张扬，然而却没有一个修仙者来打扰。
　　诡异的平静，往往预示着什么大事的发生。
　　这是属于楚家人血脉之中历代传承的天赋。
　　血脉的联系是永远无法斩断的，我用手指摩挲着怀中那个褪色的平安结，更何况，楚夫人已经去世了，我所有对于楚家的怨恨也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我的一切怨恨的根源不过是一个孩子对于母亲幼稚的埋怨罢了。
　　接近两界山，我换了一副打扮，敛藏了周身的魔气，化作一个普通人，亦如当年一样，在一个茶馆的角落里安静地坐着听说书人讲着一段又一段故事。
　　只是李重诀不会再来找我回易水剑派了。
　　临近魔界的凡人城镇跟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是根据人群的聚散多少而发展。
　　仔细一听，今天讲的还是山河鼎的故事，内容似乎有些不同了，但是这个画风依旧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上次听的时候，我还只是易水剑派的一个普通弟子，而今日再听，我已是魇魔了。
　　“喂，说书的，你老讲山河鼎，爷们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你就不能讲个别的事？”对面那厢有人高声喊道。
　　随即有许多人应和。
　　说书人喝了一口水，无奈地笑了笑，问：“你们想听什么？”
　　有人高声说：“当然是魔尊和魇魔的风流韵事了。”
　　这话音刚落，茶楼中一片起哄叫好之声顿起。
　　说书人笑了笑，就要开口。
　　虽然我与霍怀恩关系暧昧，但这样的事，毕竟不光彩，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编纂加工一番，再由说书人口中说出，肯定从根上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刚要抬手制止那说书人，却被另一个人按住，扭头一看，竟是月魔。
　　“明霄？”
　　他冲我笑了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随即掷出一锭银钱，向茶楼中央的说书人而去，不偏不倚，轻轻地打在了说书人的头上，也打断了他就要说出的话。
　　“哎哟。”说书人刚要开口叫骂，发觉打在头上的竟是一锭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赶忙拾了起来，问：“这是哪位爷不满意？想让小人换个故事？”
　　“不是让你换，只不过魔尊的风流韵事，怎么能少得了月魔？”月魔顿了顿，继续说：“加上月魔吧，说他们三个的事吧。”
　　月魔说话的声音清朗动听，一时间，茶楼的女客们唧唧喳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竟有些胆大的，寻声找了过来。
　　他无奈一笑，道：“帮我个忙。”
　　也没有顾及我答不答应，就坐在了靠近二楼雕花围栏的椅子上，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抱在怀里，随手将我头上覆着薄纱，借此掩盖眸色的斗笠掀开，顺势也带下了束着头发的发带。
　　霎时间，青丝铺散。
　　我愣神的功夫，月魔将头埋进了我肩头的层层青丝之中。
　　从我俩背后看，我俩就是一对正在贴着耳朵，亲近呢喃的情人。
　　那些女子并未寻到人，懊恼地跺了跺脚，失望而归。
　　过了许久，月魔抬起头，环顾四周，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走了，狂蜂浪蝶招惹不起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我。
　　我有些不自然地弯下腰去拾落在地上的发带，然后笨手笨脚地想把自己散落的头发束起。
　　明明是平常做惯了的事，此时此刻，却变得生疏了起来。
　　月魔站了起来，从我手中接过发带，一只手伸向我的脸侧，理平了我鬓角凌乱翘起的碎发，说了句：“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哎呀有点小娇羞啊！魔尊，魇魔，月魔的风流韵事，想想就亢奋！说书人脑补的故事贼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