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浮屠雨 ...
- 缓缓而行，至易水河畔，大雪未霁。 依稀记起，当初在易水河畔，我与李重诀并肩而行。 当日的情景已然在记忆中模糊不清，但他的音容笑貌仍然刻画在脑海深处，难以忘却。 时至今日只不过时过一年，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一切恍若隔世。 倒真应了初见月魔明霄时，他唱的那首苍凉悲怆的古歌：去者日以疏，来者日以亲。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 回想凡尘世事，的确是人生如寄，世路艰难，尤其在生死大限上，总有世乱怀归却求之不得的遗憾与怆痛。 人生有八苦，一苦谓之爱别离，一苦谓之求不得，五蕴织盛，怨憎会，生老病死。 往事化为黄土尘埃，故人皆作骷髅白骨，沧海桑田，对错互换，唯有山间春风与那啼血子规，年年依约而来。 这世间从未曾存在过永恒，再深的执念也会随着时间，变成光阴里一缕不可捉摸的淡淡余痕。 空山子规对月空啼，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却原来只不过是身不由己，作茧自缚而已。 “师叔？”有人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迎面走来一青年，白衣似雪，穿的十分整齐，就连上面的褶皱都是一丝不苟的，但我却忘了他是谁，只是觉得眼熟。 最近，身体与魂魄魔化更甚，作为楚岚的记忆渐渐淡化，有许多事要想很久，也只剩下淡淡的印象。 我默默地看着他，并未说话。 “师叔，我是无忧啊。”他说。 “无忧？”我依旧想不起来他。 他笑了笑，出言提醒道：“师叔，你可还记得当时放置山河鼎的紫光阁，师祖和师傅正是派我和其他十一位师弟看守的。”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只不过，十一位师弟与我已是阴阳相隔了，而师叔也因此受了莫大的冤屈。” 他的目光中带着歉意。 “能活着就好，再大的冤屈也已经过去了，昨日种种无法回头，即使解释清楚，也没什么用。” “可师傅他不这样想！” “江弈庭？他怎样想，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无忧愣住了，然后苦笑了起来，“呵，是啊，师傅他也说无论如何补救，错了的事，已经无法回头了。可是，师叔若是看到师傅如今有多后悔，你会不会有一点心痛？” “不会。”我淡淡地回答。 雪，自天空飘落，渐渐融化，在路上晕开了一片又一片的泥泞，鞋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痕迹。 我低头看着鞋上的泥点出神。 下一刻，突然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抬起头，只见无忧倒在了大雪融化晕湿的泥泞之中，白衣染尘，混合着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刺得我双目发痛。 他的佩剑被丢弃在一旁，仙剑有灵，此时正因伤了自己的主人而发出悲鸣。 无忧在我面前自刎了。 为何？ 我俯下身，用手按住了他的伤口，企图让他的血流的慢一些，可是血依旧顺着指缝大量涌出。 滴落在我衣衫的下摆，鞋袜，甚至是大氅之上。 “师叔，”无忧轻轻地唤着我。 “嗯，我在。” “无忧欠师叔的，已经用命还了，师叔对不起，若我早些出来为你说话，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你不必如此，走，我带你去找你师傅，他会救你的。” 我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扎住他的伤口，然后抱起他，向易水剑派飞去。 只是他的脸色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变得越来越惨白，渐渐透出死灰。 “无忧，坚持住，师叔会救你的，你相信师叔，我现在可以做到的。” 我的突然到来，使易水剑派的众人吃了一惊。 我周身魔气炽盛，身上血迹斑斑，怀中还抱着奄奄一息的无忧，饶是谁见了，也会觉得我来意不善，十分危险。 易水剑派因与魔界交锋对峙多时，新收了许多弟子，他们不认得我。 见我如此，各个如临大敌，摆开了剑阵，将我围了起来。 我又急又气，放声大喊：“江弈庭！江弈庭！你给我出来！” 最后的一个字颤抖着，甚至都带着哭腔。 无忧，你不欠我什么啊！我不用你拿命还我。 为什么江弈庭还不来？他不要我，我认命了，可他也不要无忧了吗？ 当初他以为无忧死了，尚且那般待我。 如今无忧真的因我而死，我在江弈庭心中是不是就会变成彻头彻尾地无可救药 我抱着无忧跪在了地上，看着无忧已经灰败的脸，冷笑了起来。 “魇魔。”一个陌生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 抬头看见，一个身着灰色的道袍，金冠束发的年轻道人朝我走来，他整个人如同一柄未入鞘的杀人之间，所走出每一步的呼吸间都透着凛冽的杀气。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修仙者。 “陆掌门，手下留情！”江弈庭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突然猜到这年轻的道人是谁。 昆仑上清殿的掌门-陆翎霄，一个与我仇深似海的修仙者。 上清殿的人，我从未放过一个，陆翎霄更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剑，自远处而来，所过之处，划开了层层雪幕，剑身十寸之内，皆是一片虚无。 此刻，无忧的呼吸我再也感觉不到了。 对不起，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浮屠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