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16、十五、渭州花 自从魔化之

　　自从魔化之后，我再也没有回过之前住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关于江弈庭的消息。
　　我与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却还妄想和他在一起？
　　如今我不可能再回易水，他也省了之后如何处置我的麻烦。
　　这处温泉在极乐殿的最深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皆是清雅别致，透着淡淡的书卷气，与这死气沉沉的极乐殿极不相配，恍惚间竟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打开衣柜，整齐地摆放着男子穿的素色四季常服。
　　此处的陈设一看就不是霍怀恩的品味，他却把这里列为禁地，其实不过是小心地守着这里而已。
　　那么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又是怎样一个人？
　　他必定与众不同，才能得到魔尊的青睐，为他在极乐殿建起这样的地方。
　　可我自从来了这里，除了霍怀恩就从未见过这里有别人出现。
　　那么他肯定已经不在了，曾经我从霍怀恩看楚桓的眼神里读出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他若还在人世，霍怀恩又怎么会移情别恋？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从一而终的事，走了的总会被某个后来者取代。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因这句话世上又徒增了多少痴儿怨侣？
　　我和江弈庭连情侣都算不上，我又有什么可感伤的？
　　转过身，才突然发现江弈庭竟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目光哀戚地看着我。
　　他这样，是在故作姿态么？
　　冲他露出一个冷笑，一心想着离开这里，却忘记了他就站在门口处，不管去哪，始终都要经过他身边。
　　“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到如此地步。”他拉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能怪我太蠢，这么多年来的教训也没让我长记性，一直妄想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我说着转身看他，发现他的样子有些憔悴，余下的刻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心里对自己说：算了，你和江弈庭已经没关系了，何必如此呢？
　　叹了口气，将手腕从他手中慢慢抽离，却被他往手中塞了一个温凉的硬物。
　　低头一看，是一块雕刻古朴的玉佩，上面有一个渚字。
　　“这是我行冠礼那天，父亲赠我的，陪了我许久，你收下它吧。”
　　“我不要。”
　　“我要走了。”他说。
　　“你要去哪里？”我脱口而出，然后忽然醒悟过来，“可是你还没找到山河鼎，也还没有给你徒弟报仇。就这么回去，即使易水不追究，上清殿和蜀山能就这么轻易罢手？”
　　毕竟他曾经的计划里，到最后是要把我交给上清殿处置的。
　　顿时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连忙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等着他回复。
　　他看着我的样子，却浅笑了起来。
　　“我家乡在渭州城，那里三月暮春时节的花开得极美，可惜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帮我跟李重诀道个别吧，别跟他说我成了魇魔的事，就说我死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他真心拿我当做朋友了。”
　　“重诀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失踪后不久，他带着几个同门下山寻你，遇袭重伤，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江弈庭陷入了悲伤的回忆里。“我只记得他最后还一直跟我说你的好，求我救你，我那时就觉得自己原本的计划是错的。”
　　“谁下的手？”我压着胸腔中翻涌着的血气，咬着牙问。
　　他摇了摇头，说：“至今毫无线索，但和紫光阁那些弟子身上的致命伤都是出自一个人之手。我来魔界并不是单单为了山河鼎，也是来追查重诀的事。”
　　“你怀疑楚桓和霍怀恩？”
　　“不是他们，那人一直隐藏在黑暗中，魇魔的出现也是因为他。”
　　此时的我和江弈庭仿佛回到了从前在易水的日子，毫无隔阂，他是我敬重的师兄，我是信任依赖他的师弟。
　　可是之后的那些事怎么就这么发生了呢？
　　心里钝痛，一口郁气闷在胸口，无法宣泄。
　　“那块玉你收好，”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如今我在你眼里什么都算不上，但是这句话你一定要听，自己一个人万事小心。”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毫无留恋。
　　“你也是，后会无期。”我在下一刻转身，从此这世上再无楚岚，只剩魇魔。

作者有话说

　　抒情了15章，马上进入正式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