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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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上一世，沈渊不想惊动他人，是翻襄庭后院的墙进去的，结果姬央刚好就在院里和自己下棋，一时来了兴致拉着人家就要比赛。一个张扬放肆想做就做不按常理出牌，一个随意包容一味顺着别人，造就了这般奇怪却又不突兀尴尬的初见。如今想来，当年的事顺理成章得有些奇怪，因为后来他再想进入襄庭多半都要扒层皮下来，也不知姬央哪来的那么多诡异机关阵法。
回想当年姬央，待自己温柔至极，对于这种光天化日乱翻墙被发现后还厚着脸皮反客为主的奇葩行为相当包容，好一副温润君子人畜无害的模样，没有温柔击杀也没有笑着下毒，完全不似后来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心机深沉。
挺神奇的，他想。他对姬央的第一印象大抵是个温柔美人，后来却逐渐看清这美人心狠手辣的本质，恶毒心机形象深入人心，听见他人赞帝师温和内敛不似国相难相处，只得叹一声众人皆醉我独醒。
以前他一直觉得是愚蠢的人类看不清姬央本质，现在却神使鬼差地想，会不会姬央在自己面前是懒得演戏的，在他心中自己是不是很特别的，可以任性的？
这个念头让沈渊猛地震了一下，心上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激动，却又怕不过自己一厢情愿。胡思乱想了一阵子，沈渊才突然醒悟自己正坐在别人墙头，被人发现了，还对对方下棋指指点点，然后呆呆地不说话，一瞬间感觉难以启齿地尴尬。
尴尬这词一向对于沈渊是不存在的，要不然凭借他多年来的斑斑劣迹，足以把三国的地挖得坑坑洼洼全是洞--如果想挖个洞钻到地下去的话。
如今却切切实实尴尬了，因为眼前这个人。
停，别再自做多情了。沈渊暗骂一声，决定实实在在按上辈子走，笑得有些轻佻，低低唤道：“美人儿……”
说到一半，沈渊想整理一下仪容，又怕显得太过刻意，下意识抚平衣袍的手指在空中旋了个圈儿回来，又忍不住想摸摸头发，一时手不知放那里好，尴尬之情又涌上来。脑子里忽地蹦出一句“女为悦己者容”来，诡异的念头吓得沈渊差点坐不稳。
“一个人下棋多无聊啊，我陪你下。”沈渊居高临下，笑嘻嘻地继续道。
姬央一直都是垂着眼，似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白棋，此刻才缓缓地将视线移开，并抬头往上看。
墙头坐着个少年，青衣乌发，容色昳丽，恐怕是因为从低处往上看，那双眸色映着日光显得有些浅，有种睥睨的意味。少年正在笑，张扬明显，有兴味，也有挑衅。
坐着墙头的姿势本来应该带着股痞气，少年却坦坦荡荡，将一件“翻墙偷窥不正经”的非君子行为硬是做出了“君临天下”的气势。
一直紧扣棋子肌肉绷着的手指最终几不可见地松了些，随时可能成为杀人凶器的棋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被姬央放在棋盘天元位上。
姬央将所有疑问词都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单单吐出一个字：“好。”
沈渊看着眼前温和包容的人，心情相当微妙，正打算帅气潇洒地走一个出场仪式，却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有着四十二岁的心，却用着二十岁的身体……
也就是说，他以目前的内力，想要飘飘然腾云驾雾式飞身跳下墙是不可能的，只能像当年一般手脚并用爬下去……
沈渊很绝望：为什么他不走正门要作死爬墙呢？
论得意忘形的结果。
哎，他只想留下个美好印象。
姬央看着上面纠结的少年，保持沉默。
虽然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然而很拽又很怂的样子，其实挺……好笑？
沈渊只得尽力将爬墙的猥琐动作做得潇洒利落，并试图通过言语引开注意力。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姬央从善如流：“你是谁？”
“同是英雄，莫问出处。”
“嗯。”
姬央的语气平缓，听上去满是赞同之意，然而与姬央相交多年的沈渊深深地感受到了满满的讽刺。
未成年的姬央，果然还是不太擅长掩饰情绪啊。
好吧，沈渊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智商充其量只有两岁。
“我有一个建议。”沈渊尽可能用最优雅地步伐走至棋盘，从容随意地坐在姬央对面，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棋盘边缘。心中却木然地想，真意种搔首弄姿的刻意意味。
“请讲。”
“弄个奖励什么的……比如说，我赢了，你就把，”沈渊一顿，从上到下将姬央打量了一番，似乎在盘算姬央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头上的簪子给我？”
“好。”姬央鲜有地有点不自然，感觉沈渊的目光有种赤裸裸的却说不明的意味，执一黑子落于棋盘。
“如果你赢了……”沈渊目光落在手腕处，心想这般把它输出去会不会太过轻浮，最终舌尖一转，“我也没什么东西可输，就以身相许好不好？”
姬央淡淡扫了他一眼，微笑道：“公子不必，在下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沈渊感受到他目光中关爱智障的意味，嘴角没忍住上翘了一眯眯。同时也奇怪，上辈子姬央可是很珍视这玉簪的，怎会说不在乎。姬央就用这支簪束了一生发，有一次他们被困在阵法中，沈渊找不到称手的兵器，便拿它破阵眼，没想到后来姬央不顾危险找回它，继续插入发间。
沈渊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两人不再出声，唯有落子之音绵绵不绝。
竹林空幽，轻风徐徐，柔和的日光落满庭院，幽微的情绪在空中浮动，对坐执子的两人，在光影中沉溺半城风华，倾国倾城。
沈渊不禁恍惚。
他们能这样过一辈子吗？
无人应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