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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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与二十二年前重叠。
夏至晌午的阳光温热，明亮的蜜色柔软得一塌糊涂，气息暖融融的让人精神恍惚错乱。那种美得无法形容的色彩透过大片大片的清凉绿影落在那个人冷清的眉眼上，沈渊只觉得周遭一片虚空，涩意自然而然涌起流转，像滩在地面缓缓溢开的液体，从心底顺着气管蔓延填满了喉咙再绕上眼眶。
姬央，姬扶青。
沈渊想别过脸，不让眼泪流出，可又不舍得。
多看一眼也好。
那些年那些事，心思澎湃起伏间，悉数涌起。
他到底是怎么栽在这人手里的？
断袖这东西，在三国中属于稀有的异类，向来不被接受；然而衡山上十男一女，连个雌性生物都是稀有物种，男人多了聚一起，不免生出些逾界的事，总能擦出几点火花，瞬间点燃了整个衡山。
开始那时族长认为有悖常伦，明令禁止，各种躁动的心思都藏着掖着。不过对于百里氏来说，常伦是什么鬼？到了下一任族长干脆自己也弯了。直至如今，衡山上依旧断袖之风盛行。
沈渊貌美，从小被同门师兄弟表白次数可谓壮观，以至于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直以为女人是用来看的，男人是用来在一起的。
即使后来观念逐渐被纠正，他本来也是没什么感情的人，男人女人在他眼里就这个样了。
沈渊小叔是个断袖中的情圣，提到温氏七少的名号，没有人不叹一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的。百里术说他年少轻狂时被一个男人强行掰弯，温柒终于意识到时男人却不负责任地死了，也许是出于报复心理罢，温柒就这么开始浪了起来。
其实沈渊没见过他真正看待过哪个男人，他只记得那个冬夜里青衣单薄，萧索落寞。
他说，心里住了个人，很累。
当时沈渊自以为是地问：“是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么？”
温柒苦笑，双目疲惫：“他就是趁我好骗，将我的心塞满了，再也容不下别的，想要剥离，却一撕就连着血淋淋的骨肉。有时候想，他都死了那么久，怎么也见不到了，念着也没用，可忘了，又舍不得。”
“很累很累也舍不得，真的说服不了自己。忘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应该恨他的，可还是，舍不得。”
沈渊第一次觉得害怕，这么一份沉甸甸的感情，受不起，受不住。
沈渊不懂爱，也不想懂。有人一生为情颠沛流离，也有人一生无情照样精彩。
后来遇到姬央，也曾经朦朦胧胧地生出一些旖旎心思。犹豫许久去问温柒，自己是不是断袖。
温柒眉目间有些孤独，沉默许久，才道：“断袖是因为你喜欢男人，才喜欢他。可有时候只是你喜欢一个人，他恰好是男人。”
那段时间沈渊怀疑了很久自己到底是断袖还是喜欢姬央，结果是姬央乘虚而入以雷霆手段掐了他好几股势力。沈渊气结，觉得自己会喜欢这心机婊不是见鬼就是作死。
后来风云变幻，两人亦敌亦友地走过许多大风大浪，那一份小纠结，就这么被随意地放下了。
可有谁想到，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处对峙中，那份带着怀疑和犹豫的小纠结扎根在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耗费无数的光阴岁月，一点点悄然长成曾经令沈渊害怕的情感，最终在姬央死后，一溃千里。
那倾尽毕生之力的一掌落在姬央身上时，仿佛有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同样击中自己心脏上，破了一个缺口，多年来隐蔽的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情感如破闸洪水疯狂泄漏，沉重的负荷压得整个心不容一丝缝隙。
他终于懂得了那种毁灭性的痛苦疯狂，几欲将人折磨得求死不得。
他于他，已经不能用朋友，对手哪怕是知己定义，他们的生命与灵魂因为太多的纠缠已融为一体不可分割。那种感情，不是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可以描述，就是想拉着他，一起走到天荒地老。
看似简简单单，却不知包含了多少贪念欲望痴心妄想。
兜兜转转，对对错错，来来去去想的不过三个字，舍不得。
幸好他还在。
日光下的男子，倚于重重翠绿之中，白衣披落委地，光影散乱，细腻的羊脂白玉簪斜挽发如鸦羽，无悲无喜的双目中，目光冰凉如水。温润的双指夹着一枚棋子，将落未落。
那一双熟悉至极的眼，明明咫尺之遥，殊不知已然横跨千山万水，才换来一世如初。
沈渊忽地想哭又想笑。痴心妄想，他认了。舍不得，他也认了。
只是爱一个人，他恰好是男人。
那个舒展天青色锦袍玄丝勾边的少年笑了，张扬不羁，隐隐有天地苍茫之势。
“落子天元。”
他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情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