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出谷之试（一） 左手微微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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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只剩下一天的生命，那么他会怎么过呢？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可是对于许从白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一直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过，反过来，自然最后一天她也会和平常一样度过。因此，在随谷剩下的日子依旧过得平淡如流水一般，转眼便到了二十五日。
知道抽签结果是和赵康一起后，许从白不禁松了一口气。若是和其他人一起，倒也没什么。只是阿康向来会全力配毒，不似秦树阳那般总狠不下心，因此，若与阿康一组，自己能得到不少进益。
两人在桌前端正坐好，颔首行礼以后，同时将自己的药碗推给对方。许从白垂下头，凝视着那被深色液体盛得满满的药碗，薄薄映出自己寡淡的面容来。嘴角被不经意间勾起，许从白开始专心闻着气味，然后捏起勺子，舀了一勺入口细细品味，似是未得要领，她又盛起一勺来。如此尝过三四勺以后，剩下的未曾皱眉犹疑，便直接端起碗来一口口如饮茶般喝掉了。
赵康自然也喝完了许从白熬制的半碗药，扬起碗来倒扣于空中，示意自己饮尽。他们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慢的，待其他人陆陆续续互相受了毒，陶忍之终于出现。
“冬青，赐药。”
“是。”
被唤作冬青的童子驯顺地将药丸平分给四十四人，复又恭敬地立在陶忍之身侧。将近花甲之年的陶忍之如今须发已白了大片，但精神矍铄，身形亦不显老态。他的眼似鹰隼犀利，整张脸也因过分干瘦而显得异常威严，灰色粗袍里总是会随身放好一套银针，脚下的鞋也因磨损泛出旧来。
因着每人熬制的药不尽相同，有些是急毒有些则是慢慢发作，所以作为堂主的陶忍之自己特制了药丸，可以减缓各种毒的发作。这样，那些弟子们便可有三天时间内自救。
退散一干弟子后，陶忍之沉声问道，“书函到了么？”
“到了。”冬青答道。
“——怎么说？”
“——要四人。”
“——什么？”
“三人入太医院，一人随军行。”
“——随军？”
“——嗯。”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晓得解释的么？真蠢还是装蠢？”
冬青看着陶忍之气结的模样，努力按住就要涌到脸上的笑意，正了神色，“要最优者随军。大抵是觉得西北边患堪忧，我朝与之交战多年，未有胜果。”
陶忍之闻言皱起眉，张口欲要说什么，喑哑半晌终是无言。
朝廷挥师讨伐西北边疆，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但多年来胜少败多，尤其是前年，损掉四万精骑，惨胜如败，九州骇然。可只带一个医者去，又能如何呢？
“随谷只是医堂，教好医者便是。其他不归我们管。”冬青见他愁容满面，出声劝慰着。
“要你多嘴，我难道还不晓得么？”陶忍之瞪了冬青一眼，却似并不领情。
真是个死老头，冬青暗想。当着那些弟子们，便是无上威严；私底下对着自己，就横吹鼻子竖挑眼。哪里有半分江湖人交口称赞的神医做派？口是心非，明明想听点安慰，听过了还得了便宜再卖乖。真是个死老头……
陶忍之自然不再理会这些叨念，而是认真思索起来。一人随军行，三人入太医院，那么这个人该是医术最好最有天赋的人，可以是谁呢？如果没记错的话，截止今日，许从白、赵康、秦树阳、沈及妫几人的表现是最好的，且刚好四个人……
另一面，许从白和赵康此刻已分别回到各自屋中，赵康拿了纸出来自己掂量着写方子，许从白却是独坐桌边拿了一套银针出来。
先用准备好的帕子把手臂擦洗过，再匀匀展开那一副被卷起来的银针，许从白从中抽出一根来，又移至蜡烛上炙烤片刻，看着那闪烁着的星星点点的锋芒，许从白下意识凝神，喉间瞬间哽咽，深深吸了一口气。
左手微微有些发抖，在内关穴就彳亍了好久，才终于扎进去，手指捻了银针，一边旋转一边深入，待到自己觉得可以的时候，才停手开始下一针。万事开头难，所幸行过第一针，后边的便容易多了。
她习惯左手行针，因而此刻右臂上竖了四五处银针，自是无法用右手写方子的。头有些昏沉，想来是那药发作了，她照常在脑海里慢慢琢磨着，大约可取远志少许，以茯苓、冬葵子、龙骨辅之，再调以甘草、菖蒲，熬至七分……
神思逐渐恍惚得厉害了，什么也想不下去了，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几丝清明，拔出右臂的根根银针，来不及收整，便合眼趴在桌上了。
呵，阿康的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出谷之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