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剪刀布》木头马尾

4、南中 NO.14

　　NO.14
　　到了报名的那天，我意外地起了个早。
　　八月末的太阳不出意外地依旧火辣，跟烤箱似的。不同的是，烤箱里的东西熟了之后，门便会打开。可你就算被烤嗝屁了，它大气层那扇门还是那么严丝合缝的，连个孔都不会开。
　　我就怀着一颗赤热的心，热到几乎快把我整个后背都融化了，没有携家带口，就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向着新学校出发了。
　　你听说过高一第一天报到是一个人去的吗？还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的，我就是。
　　我爸出门前托我妈来，我妈晕车又叫洛文静，洛文静说：“他那么大个人了，报个名还要人陪吗？”
　　得，我一个人反倒自在，爱来不来。

　　NO.15
　　下车之后，我没有直接打车去学校，拖个箱子一边问路一边朝着学校走去，权当散步，顺便还可以看看大城市的风景。
　　其实还有个原因，据说这里打车特别贵，单纯的我实在狠不下心花那钱。
　　和小镇不同，这里全是高楼大厦，甚至有些就算我仰望90°也看不到头。也不知道修那么高图个啥，图凉快？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那些最高的房子都没有奥特曼的一半高，难道是为了衬托出奥特曼特高？
　　后来我上网查了查，因为实在没好意思问人，有个网友一言点破天机：“人家奥特曼是日本的，这里中国！”
　　我居然忘了这茬儿，厉害了！
　　城市里的人可能吃得要好点，营养充足，一眼望去全是大高个，和我形成鲜明的对比。要是在多来几个“我”，直接一堆扔进去就可以玩捉迷藏了，保证谁也找不到谁。
　　唯一和小镇差不多的就是街道的两旁也载满了树，虽然颜色有些不对，多铺了层灰，但还是相差无几。
　　其实新学校离车站也没多远，感觉没走一会儿就到了。我开始还做好要走到天荒地老的心理准备，结果却天不如人愿。
　　不过说回来，吹牛这样在吹，幸好没有多远，就这样我都已经汗流浃背了，上衣基本每一处是干的。

　　NO.16
　　学校的对面是一个很大的广场，有些漂亮，像个公园。后来他们告诉我它叫“万寿广场”的时候我差点晕菜，硬是好长一段时间没适应过来，这名字简直俗到没边了，严重破坏了它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才理解了它名字的意义。一大群人，上至六旬老太，下至蹒跚学步的小屁孩，就围在广场中间随着音乐跳着广场舞，像祭祀似的。
　　“愿上苍保佑我族兴盛，万寿无疆！”
　　就是这个感觉。
　　学校的校门很大，但却没有门，只是用那种可以自动伸缩的围栏随意地搁在前边，真有种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的感觉。上面牌匾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南中，鲜艳的红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居然有种流动感像血液那样，让你瞬间有种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的冲劲儿。
　　真邪门，明明就是两个字而已。
　　刚跨进校门就能看见一大块碑立在道路中间，上面写着“不放弃就有希望”，同样是红色的字，但却十分令人讨厌，恨不得开个挖挖机把它给铲了。
　　先不说它搁那儿挡路，就那个字而言，写得是真的丑，还“不放弃”就有“希望”，合着我是被送来劳改的吗？总有出去的一天？

　　NO.17
　　报名的地方叫行政楼，二十几个老师挨个儿坐在那儿，都是各个班的班主任，就跟慈善机构似的。
　　行政楼前面有个公告栏，上面贴着每个新生的相关信息，包括中考成绩和分班情况。整整齐齐的一大排，好不壮观。
　　我的名字在第二张的第五行，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又顺势看看了我们班（2）班的第一名，叫“何广”，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个成大器之才，名字取得多好，海纳百川的，估计是个大高个。
　　我又接着从3班开始玩下看，一直到23班中间的位置，那写着“蒋瑶”，我再看了看后面的相关信息都没有错，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就是她了，23班。

　　“老师好，我叫洛寒冬，来报名的。”我对着报名处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他顿时把头抬了起来，笑得有点贱，寸头，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估计我这三年都要栽到他手里了。
　　“洛寒冬是吧，哦，这里。”他的手指着我名字那里，又往后面挪了挪，“嗯，第5名，有5000块钱奖学金，明天下午去财务室领取。”
　　还有钱领！
　　“哦，好。”我表面不动声色，却一阵吃惊。
　　“到那儿去把书本费交了就行了。”他递给我一张收据，指着缴费那儿说了句。
　　“好。”我点点头。
　　“你是住校还是走读？”在我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他又问了我句。
　　“住校。”
　　“住校的话宿舍在B区那边。”
　　我正准备问宿舍在哪儿的时候，他又递给我一张单子，我瞅了一眼。
　　B区，云鹏楼，504，高一（2）班。
　　“宿舍在哪儿啊？”想了半会儿还是问了句。
　　“上面不是写着吗，云鹏楼，你去那问一下宿管就行了。”他用鄙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一样。
　　我他妈知道B区在哪啊！还云鹏楼，就算是岳飞楼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哦，谢谢老师。”我没敢再问，再问估计我就真成智障了。
　　成智障到不要紧，但5000块钱我要保住啊。

　　NO.18
　　经过我坚持不懈的努力，最终还是成功到达了“云鹏楼”。
　　504在5楼走廊右边的第二间，门上啥也没有，只写着“504”，还是黄色的字。
　　突然感觉进了监狱一样，以后有人找我，他们就喊：“504的洛寒冬出来一下，有人来看你了。”
　　我以为里面没人，就直接推门而入。结果正准备使劲儿的时候，里面有个人把门打开了。
　　把你吓一跳算小事，那种感觉真叫人窝火。
　　就像你准备踩段一根木条时，已经酝酿好全身的力气准备狠狠地踩下去，结果当你的脚在刚刚接触到它的那一刹那，它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断裂了，然后你其余的绝大部分力气就只能被坚硬的地面义无反顾地吸收了，其中一部分又反馈给了你，但你却只能在强烈的愤怒，仔细藏好那些会令人嘲笑的尴尬。
　　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你好。”我赶紧打了个招呼化解一下尴尬。
　　“你好。”他显然也有点被吓到了，语气略显尴尬。
　　我也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下去，推着箱子从他旁边走了过去，然后选了个靠窗口的上铺，开始收拾起来，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出去了。
　　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我才把东西都归置好之后，下床开始观摩起来。
　　宿舍有8张床，上下铺，左4张，右4张。床的旁边有几个柜子，估计是放衣服的地方。门的对面是个阳台，阳台的旁边是个厕所。整间宿舍不大不小的，刚刚好。
　　下铺里只有一张床是铺好的，床上还放着许许多多的书，整整齐齐的，估计就是刚刚那个人的。我顿时好奇，没忍住就拿起其中一本——《汉语词典》，索性放下换了一本——《英语词典》，放下再拿，放下在拿......最后终于翻到一本稍微正常的书——《狼图腾》，我便随手翻了起来。
　　突然门咯吱一响，一个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上凌乱的书。
　　“那个......你也喜欢看书？”我愣了两秒后，不好意思地问了问。
　　“嗯。”他边说边走了过来，整理起床上的书。
　　我感觉手中的书越发烫手，顺势给放了回去。
　　“我叫洛寒冬，你呢？”不想太过于尴尬，我率先发问。
　　“我叫何广。”他停了下来，向我伸出了右手。
　　“......何广，真好。”在蒙圈了几秒之后，我也伸出了右手以表敬意。“就是你啊，第一名，都说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
　　就知道他是这种迂腐的人，就不能昂首挺胸地回答“嗯，就是我。厉害吧。”
　　虽然我也肯定会回答一句“不要脸”，但我就是喜欢听到这样的问答，显得更真诚。
　　就像一个不漂亮的人对一个漂亮的人说：“你长得真漂亮。”
　　漂亮的人回答：“嗯，谢谢，你也漂亮。”
　　于是两个人不约而笑，意味深长。
　　明明你觉得她长得并不怎么样甚至丑，她也清楚自己的好坏，可你们就是愿意这样互相恭维着，你昧着良心，她乐在其中。
　　于此，久而久之，心中慢慢滋生出一根细刺，名为“嫉妒”。

　　NO.19
　　晚上的月亮很大，月光透过窗户，再经过地面反射，本来就不大的屋子显得格外的通透。
　　尽管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下面还有一个陌生的人，可我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自在，就那么安稳地躺在那儿。
　　有时候甚至自己都觉得是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所挑选出来的产品，而且还是个上品。
　　“何广？”我想缓解一下白天的尴尬，便和他聊了起来。
　　“嗯？”
　　“你......喜欢名著吗？”本来也不太熟，直接问隐私也不太好，便随便乱扯了一句。
　　“嗯，你也喜欢吗？看你今天对书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没回答他，由他继续说。
　　“我特喜欢《三国演义》、《水浒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悲惨世界》......”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有些我听都没听过。
　　“对了，还有你今天翻了那本——《狼图腾》，我也很喜欢，他讲的是......”
　　“我不喜欢名著......”我实在挺不下去了，略带抱歉地打断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了一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