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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 家,一个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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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9
我本想继续睡一觉去看看L的媳妇长啥样的,但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不得已左滚右踢地磨蹭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起来了。
走到窗边刚刚拉开窗帘,阳光便很不客气地钻进眼球,有点刺痛,或许是为了惩罚我没有兴高采烈地迎接灿烂的朝阳吧,于是我只好条件反射般地把窗帘唰的一下拉了回去。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他们坐在客厅里的小饭桌前,没看到我似的自顾自地往嘴里扒拉着饭,一口接一口的。
“爸,给,手机。”我端起一根板凳坐了下来,顺势把看小说看得快没电的手机还给我爸。
中考结束后我就沦陷进盗墓的大坑里了,什么鬼吹灯、盗墓笔记......我都看了个遍。越看我越觉着那些盗墓的人特牛逼,不仅胆子大,还怎么都死不掉。
我爸刚接过手机,还没说话,我妈就已经坐不住了。
“冬冬,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玩点手机,对眼睛不好。你没看到新闻啊,有些小孩就是因为老看手机,最后眼睛都瞎了。”
也不知道他们看新闻是图个啥,合着那么多好的没记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奇异事件倒是全记住了。
“就是。”我还没开口,洛文静就接过话茬儿。
“有你什么事啊!”我顿时气不到一出来,堵了她一句。
“怎么跟你姐说话的!”我妈提高了嗓门。
每次这种时候都是我爸来打圆场,用坚定的语气,略显一家之主的地位。
“好了,吃饭。”
我低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西红柿蛋汤,就像是一个刚刚硝烟散尽的战场,里面全是横着的沾满鲜血的尸体,还有那些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地。
“我吃饱了。”我随便吃了两口饭,起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啊?”我妈问道。
“上街。”
“早......”
门似乎已经被火热的阳光烤得发泡,明明很用力地关门,却还是没能听到那种令人愉悦的爆破声,只有一句“早点回来”被埋没在空气里,慢慢酝酿,发酵,然后坏掉。
NO.10
小的时候,觉得家只是一个固定的场所,里面有爸爸妈妈,还有洛文静,对于它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潜移默化地总向别人提起“我家”。
那时候每天早上天一亮,就背着书包去学校。放了学,又背着书包回来,有事没事总爱“爸爸”、“妈妈”地喊个不停。那时候不会嫌累,也爱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们到处乱转,见着各种各样的以前没见过的世界。
而现在,家里面仍然有爸爸妈妈,还有洛文静,但却多了一分复杂,少了一分纯粹的味道。
那是一种不知道叫什么的感觉。
他们说。那叫叛逆。
可我不这么认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这么一种叫不出名字却又真实存在的感觉,让我想要离开家了,是那种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
它就像一首黑色的骊歌,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惋叹着,捣碎着,我所有美好的,或不美好的梦。
NO.11
外面的天空蓝的有点过分,没有一点遮掩,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与你撞个满怀。
街上的房子总是让我觉得格外的漂亮,一样高的屋顶,简单统一的灰白色调,不华丽,却感觉到舒服。
很小的时候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见我住在一栋非常漂亮的房子里,我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得见整个小镇。反正是做梦,我也来不及怀疑为什么小镇上会有这么一栋房子。
房子的屋顶是红色的,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阳光能很温柔地照进来,照亮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房子的旁边是一条河,流淌着清澈的水,河底是一块又一块的鹅卵石。
房子的后面有许许多多绚烂的风车,阳关洒在上面,它们就变成了一面又一面会发光的镜子,流转着这个世界上所有我见过的,和没见过的颜色。
NO.12
总是故地重游,可是每一次却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清小镇上的风景。
原来小学的背后是一间幼儿园,里里外外都已经很陈旧了。
锈迹斑斑的大门,有些破旧的水泥地,还有小草长在裂开的地缝里。
教室的门口搁置着几个已经被雨水洗得发白的滑梯,绿色的小屋顶上也破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刚能透过一些阳光。
我想,它为什么是绿色的呢?
我讨厌绿色,因为那是和菠菜一样的颜色。
滑梯旁边吊着一个秋千,坐在上面轻轻摇晃,金属接触的地方便会咯吱咯吱地响,像很久没运动患了关节炎似的。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特害怕坐秋千,总是担心它会不喜欢我,会在我荡到最高点时突然生气,然后狠狠地捉弄我。于是无论什么时候,别人都特爱和我一起荡秋千,因为我总是那个站在旁边帮他们荡秋千的人,还一脸心甘情愿的表情。
NO.13
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嗯,是家。
“正好,我正准备叫你姐上街来找你,洗手吃饭。”刚进门就看见我妈正在往桌子上盛饭。
“嗯。”
“整天就知道嗯,吃了饭也不刷碗,就知道跑出去玩。”我洗完手刚坐下来,洛文静就开启了炮轰模式。
“嗯。”我破天荒地不想和她斗嘴。
“嗯......”
她张开嘴,声儿都出来一半的时候,我爸突然冲着门口喊了句:“诶,进来坐。”
然后她和我妈就一起齐刷刷地跟着望了过去,只有我跟没听见似的开始动起了筷子。
心里暗自嘟哝,也不知道这俩母女是啥智商,怎么能次次都上道儿。
果然。
“谁啊?”
“哪有人!”
我爸什么也不说,就搁那儿一个劲儿地傻笑,尽显阴谋得逞后的得意。
“幼稚!”我妈每次都是用这两个字来回应他,说完也跟着笑。
有时候觉得,我爸虽然苦了点,钱也没挣到多少,但幸福指数还是很高的,乐观也不乏幽默,不管地点,不讲时间,不看心情,也不在乎效果。
虽然我觉得效果并不怎么样,但起码他能逗笑自己,用同一个烂梗。
但那也就足够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终于远离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了,独自一人,却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相反却有种不舍的情绪慢慢流了出来,从心底里。
不禁想起家门口那微黄的路灯,矮矮的楼房,破旧的电视机,声音却还总是放得很大。
地上没贴地砖,就是那种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不小心摔倒后会很疼,但却走得很踏实。
这里的床总是躺上去就能睡着,电视台的频道可以随心所欲地更换,能安安静静,也能放声大笑......
或许就是这些早已在心里根深蒂固的东西,形成了所谓“港湾”的东西吧。
家,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既讨厌,却无法割舍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