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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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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巡监不知在看向何处,禋祀也没有急着要答案的意思。他的目光游离在院内的花花草草上,以及那简陋却干干净净的小木屋。
即使在突如其来的打斗中,禋祀也没有忘记给这里加上一层密不透风的保护层。虽然院中央的地方已经被弄得杂乱不已,但其他地方,就连那些细小的植株,都毫发无伤。
那个瞬间,杜巡监心底一阵通透。
“这么多次找你,这是你第一次说这么长时间的话。”杜巡监长枪驻地,艰难起身,“您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么?”
“知道。”
“那您为何……能容忍我?”
“如果非要有一个理由的话,”禋祀说,“那便是我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是么……”杜巡监愣愣的说。
禋祀沉默不语。
“我守了她几百年。”杜巡监说,“她看不见我。”
一种浓稠的苦涩浮上了他的面容,那是真正的难过,让他平白苍老十岁。
“但我渴望她平安,所以一开始我是无所谓的。”
“只是一开始而已。”
“很多年我千般一律的履行职务,没有熟悉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杜巡监落寞地说,“直到遇见你们。”
“您是我们以前的庇佑神,在见到您的那一刻,我是激动而羞愧的。”杜巡监说,“因终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而激动,因为了私欲送走了大半国民而羞愧。”
“那个凡人与您相处很好,您也尽心尽力照顾她,不在意她一切违背常俗的举动。我就想,如果您能把那种包容与宽恕分给我们一点,我的妻子会不会和我一起活下去。”
“然而这种想法也许只是我对您的嫉妒,和对自己暗示的结果罢了。”他说。
“嫉妒?”禋祀问。
“是,”杜巡监说,“感情是双向的。俞非克制我接触您,您防止我伤害她。”
他笑了笑,“我永远也无法碰触我的妻子,我不甘心。”
“在之后发现您法力远不如前时,我很窃喜。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他说,“也许是那些恶意的同情压过了恨意,我发现有一个除了阴间的地方还可以去,所以找您喝酒,酒意上头,什么就都无所谓了。”
“我的妻子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我一直守护的那一个又一个人到底是谁,我已经有点累了。”杜巡监收起长枪,“我想,也许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
“对,是该离开的时候了。”杜巡监说。
他面上流露出微微释然的笑意:“我喝多了,刚刚不敬请您谅解。”
禋祀摆摆手,“无事,你没有伤到我。”
“是没有本事伤到您吧。”杜巡监促黠地说。
禋祀没有接话,但表情却回暖许多,她抬头看向天际,曙光已经镶出一圈金边,“何时走?”
“现在吧。”他说。
“俞非呢?”
“就不用和她打招呼了吧,她不怎么待见我。”杜巡监颇有自知之明,“我走了。就不再会了。”
“我送你?”禋祀问。
“不用。”杜巡监摆手,“不过我需再次提醒您一句,俞非似乎……”时日不多了。
“我知道。”
“嗯,那我也不便多说,”杜巡监说,“还有,您和她的事情,我其实是不太知情的。”
“既是不知情,那便不用向地府汇报了。”禋祀从善如流。
“自然。”
杜巡监的面容在光晕中模糊不清,一束光柱直冲云霄,他在极强的光影中最后朝着禋祀的方向笑了笑,随后便湮灭在四散的光点中。
禋祀全程专注的看着他,直到此时,她才转过头,语气温和地说:“看够了么?”
“看够了。”俞非从阴影中走出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回去睡觉。”禋祀说。
“你陪我啊。”俞非倚在门框上,鲜少地冲禋祀露出柔软的一面,伸出一只手。
没有直接的回应,禋祀无视她直接走进门内,尴尬的情感还没涌上心头,禋祀的声音便直接响起:“进来。”
低头笑了一下,俞非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应了一句“好”,随后踏入室内,顺手带上了门。
等到俞非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大片大片的阳光斑驳地透过薄窗洒在地上,刺得她不由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再一看身边,禋祀早已不知去向。她穿戴好衣服推开门,院子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昨夜的雪早就被禋祀拢到一堆,路面并不湿滑。
迎面而来的清新冷意让俞非不由单手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四下看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多失落。杜巡监的离开对禋祀来说或多或少有些影响,况且昨天她是全程听到尾,知道禋祀因为杜巡监的一席话扯到了痛处。
啧。人死债消,虽然对杜巡监这种临走还要膈应别人一下这种行为感到不齿,俞非也没有立场对他表示强烈的恶意,顶多是不爽。
每个人命数不同,即使往事唏嘘,俞非倒是没有产生一丝怜悯与感同身受,以前她就是没有多大人情味的,现在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杜巡监日后到底会不会再修得圆满,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昨天的事情如果她愿意,转眼便可以抛之脑后,悉数都是对她毫无意义的过眼云烟,只是……
“你舔伤口得离开几天啊?”她抬头看看冰蓝的天,有些无奈的问。
“罢了,我自己去寻乐子。”俞非类似妥协地垂下眉眼。其实这深山中实在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只是有一处是她近来发现的。那是山腰处的一个向外突兀伸展的悬崖峭壁,坐在最边缘处,可以远远地观望到一个小小的村子。也许傍晚黄昏时会冒着袅袅炊烟,一个个小房子的顶部铺着厚厚的金色稻草。看着心里都是暖和的。
也不知道禋祀有没有发现她近来不时便跑到那里,倒是没有主动提出或者是制止,一来二去,俞非便当她是默许了。山风会穿过头发吹在脸上,她感觉整个人都是轻的,很是享受。
打定主意,她随手拾了一根顺手的树枝,将其幻化成粗细均匀的长棍,在首尾处增添了加大摩擦的花纹当防滑手杖。试了试觉得还挺顺手,俞非有些满意的点点头。
她推开门缓步走向山腰处,脚印在院外的积雪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明显的印记,咯吱咯吱的轻微响声碎碎地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