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笙为良》毅劳永逸

5、楚风阁（1） ……

　　我仓皇地回到月老庙坐定，手中捧着十三沏好的热茶，思绪慢慢沉淀变得清晰。
　　自己的确从未见过他，这番作派虽是无意，但也属实唐突。打心底不想再见到他的厌恶感渐浓。让十三伺候着自己脱了贺服，躺到床榻上闭目养神，一夜无梦。
　　近几日，青丘似乎是有什么要事，莫绍礼也有好一阵子没来烦我。
　　难得偷了几日清闲，刚想着去福禄仙那里讨几颗福豆尝尝，十三却慌张地跑来禀告说，姻缘池有了变故。
　　姻缘池乃是天地混沌之初，女娲为与伏羲名正言顺结成夫妻，特去苍海寻得一块劫仙石炼化而成，引天地之力将无根水注入其中。
　　伏羲则亲手用地心苍麻编织一条红绳，又让其裂成亿数投在池底。
　　由日月共证，两根红线按股数交缠，有几股便是有几世轮回的情缘。
　　历届月老的主要任务就是看住这仙器，不能有任何差池，前辈们的工作一直做的十分到位，我照猫画虎也平安地度过几万年。
　　可就一夜的功夫，姻缘池中的无根水不同于往日的清澈，而是夹杂着几缕浑浊的猩红，水中几根交缠的红线更有虚化之势。
　　这异象至我上任起还真是头一遭。正所谓好事单行，祸事成双。这时怀中的鸳鸯谱灼得心口有些发烫，我翻开细瞅，红线对应的墨名竟在逐渐褪去。
　　我眉头紧锁，心中有了些许较量，不安感笼罩在识海挥之不去。
　　我即刻给福禄仙传了道口信，托他给仙帝带个密令，嘱托十三看管好庙中事宜，就匆匆赶到阴阳星君那里排队等候下凡。
　　与此同时，仙宫。
　　“姻缘池竟有异象…”仙帝双指并拢掐碎了玉石密令，荧荧星点飘在周身掩住了他的表情。突地，一声叹息落在空旷的大殿，余音绕梁经久不散，终在虚无中化开“是要…开始了。”
　　远方的一颗煞星躲在主星的背后，本是暗淡的星体在云雾中光亮了几分，转而又沉寂下去。
　　下凡的过程算不上多舒适，在暗无天日的混沌石海中被扔来扔去，飘乎乎的，许久才落了地。顾不得先看周遭的情形，脚着地像踩了棉花踉跄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上一处依靠就开始正常的生理反应。
　　“呕…”“…”
　　“呕…”“…”
　　“呕…”“这位公子，可还好？就算是在下长得不堪入目，你也大可不必这般委屈自己。”
　　胃中的不适轻减了许多，这才抬头瞧清了说话的人。生得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但浑身却透出一丝病态。见他身骨硬朗，并不像久病之人，这病态倒是来的莫名其妙。
　　我双手作揖，带着歉意地低头道：“在下因车马劳顿，身体有恙，让公子看到这般丑态，着实引人笑话。”“无妨，既是身体缘由，也是在所难免。”这人倒是个明事理儿的，没有太多责怪于我。
　　我与他客套几句辞过。就在这人擦过身背道而驰时，我周遭的温度骤变，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我只当是病气妄图入体，没过多留意，默念一个清体咒，就向城门走去。
　　京城的繁华不同于仙宫的冷清，沾染了世俗的人气，彼此来往也不像众仙那故作清高的姿态。
　　抬腿跨进一家生意看着红火的酒楼，向小二要了一壶米酒，一盘蜜饯，倚着红木栏杆向下左瞧右看，对于人界我还甚是新鲜。
　　上一次下凡时，还是在一千年前，京城还没有这般热闹，再加上当时有公务在身，也未能在此停留过多的时日。
　　目光被对面楼阁前的亭台引了去，上面一身段妖娆的伶儿罩着纱衣，裹着绸缎，正和着琴瑟不知在咿咿呀呀地唱些什么，这般搔首弄姿不禁让我耳根发烫。
　　毕竟在仙宫中平日见到的，都是一些端庄脱俗的仙娥，这样大胆的女子也只有在妖魔两界见过，想不到这人界发展竟然如此迅速，民风改革如此开放，我这也算是跟不上大众潮流的老仙了。
　　我看一旁的大汉与我瞧向一处，有些好奇地凑上前，客气地问道：“敢问兄台，这下面可是有什么乐事，竟这么热闹？”
　　那大汉从伶儿的美色中刚缓过神来，对我的打扰似是有些不满，但打量一番后，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志同道合之意“没想到，像你这样俊秀的公子哥儿竟然好这口，给你说说倒也不碍事。对面那楼名曰楚风阁，别看名字起的文雅，实际上就一男风馆。今儿是阁中花魁丹茨挑选入幕之宾，京中不少官宦人家的老爷公子都有断袖之癖，自是热闹。阁里本就是些可人的尤物，更别提这丹茨…”大汉说的口沫横飞，两坨红晕挂在粗黑脸上，甚是激动。“男人？！这下面的，台上的那个也是男人？”“自然。”
　　我诧异地看向那人的容貌，一颦一笑无不是小女儿的情态，没成想竟是个男人？
　　在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我被一个名字定住了思绪。丹茨…这名字过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我连忙翻开鸳鸯谱，细看之后对上了名号，看着对面装潢清雅的阁楼有些复杂。
　　这楚风阁，看来务必是要走上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