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猿啼》师兄的贱

7、第七章

　　“你要吃药吗？”马东阳忐忑地问。
　　这由不得他不忐忑啊，好端端地问别人要不要吃药，对象还是谢师兄，总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身首异处好吗？
　　沉默了好一会，谢渌水才答了两个字。
　　“不用。”
　　“那就好，师兄你先疗伤，我就不打扰了！”马东阳逃窜出门，心中却是狠狠舒了口气。
　　不用吃药最好了。
　　第二天，江湖上就开始流传独尊宫和六合派夺得了《往生诀》的消息，传言很逼真，连独尊宫挟持了天雍门一个小弟子才换得功法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与当晚情形没半分差别，丁长清和乐瑶都差点信了，如果他们真的拿到《往生诀》了的话。
　　而由这则传言衍生出来的八卦自然也非常多，比如赤霞山、雪山派、秋水派、天雍门四大派的高手曾为了争夺往生诀在某一密林大战了三天三夜啊，最后是天雍门赢了，而天雍门住进谢府，收谢家那根骨不佳的小少爷为徒就是为了图谋谢家家传的《往生诀》，而谢家老爷则是听了江湖传言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藏着这么重要的宝物，自然是悔恨不已，已经报官并且花重金找了私人捕手要找回祖传之物
　　“马师叔，你干嘛让人把我师父传得如此不堪啊？”沈谧本就没受什么伤，睡了一晚就活蹦乱跳了，听到传言，自然不忿。
　　马东阳道：“你觉得你师傅好，可旁人不这么认为啊。这世上的许多人都习惯以己度人，如果我说你师父是专为了替你们谢府消灾解难才住进来的，那十亭人里有五停要说我是胡说八道，三亭人将信将疑，但我要说你师父是为了那什么厉害功法住进来的，那十亭人里九亭都会想‘果然如此啊’。他们既然信了你师父是为了往生诀而来，那么对那本被你师父抢到手，后来又被独尊宫和六合派夺走的往生诀也就会深信不疑了。”
　　这是谢渌水早和他商议好的。原书中，主角一家被灭门的导火索就是《往生诀》，而之后寻找往生诀也一直是剧情的一条线索，直到最后才揭示出来，所谓《往生诀》其实就是一部以追求长生为主题的有色小说，不知怎么被谣传成了长生秘法。男主在谢府书库的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到这部不知道哪个老祖宗私藏的，连自己父亲都从没看过的，包装精美内容十八禁的小说。因为一本子虚乌有的所谓功法，谢家满门鸡犬不留，想来实在讽刺。
　　谢渌水知道世上没有所谓往生诀，却不能以此说服其他觊觎此书的人。正如马东阳所说，他要是说没有，别人多半不会信，只会以为他私吞了。于是他便趁着其他各派的高手还没到齐时，造了一部长生诀出来。于是长生诀已不在谢家，要长生诀的人不妨去独尊宫和六合派吧。
　　沈谧撇嘴道：“要我是独尊宫和六合派的，既然没拿到东西，干嘛要帮着背黑锅啊？”
　　“背不背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马东阳一派君子模样，笑得极为畅快，“他们说了，也要有人信啊？再说，那晚谢师兄故意将那什么往生诀的第一段念给他们听了，当时在场的恐怕都认定了那就是往生诀，他们怎肯说出真相把好不容易记得的东西让别人知晓呢。”
　　沈谧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以前我爹说要把家里的产业交给我，叫我学管账做生意，我觉得麻烦得很，总觉得修仙多自在呢，现在看来，原来修仙也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
　　马东阳道：“嘿，你以为修仙就能不食人间烟火吗？那也得真修成仙之后了。”
　　沈谧坚定点头：“嗯。”
　　马东阳：你坚定什么，嗯什么？我刚才说的跟你有关系吗？才跟着谢师兄几天，难道已经习得了师兄说话的精髓了？
　　沈谧接着道：“我一定能飞升成仙的。”
　　马东阳拱手道：“那就先恭喜你了。”这世上哪个初入修仙之路的人不这么想过，只是现实太过残酷罢了。
　　天雍门诸人离开广陵的时候，广陵已经很安静了，齐聚一堂的江湖好手也都没了踪影，茶馆酒肆里开始流传诸如“赤霞山五大高手围攻独尊宫丁长清”或者“雪山派大战六合派”的故事，讲得甚为精彩。
　　回程路上，谢渌水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往生诀》实属莫须有，那么所谓谢家藏着长生功法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难道还有人专门要对付谢家不成？
　　他不觉微微蹙眉，把手拢进袖子里一下又一下地以指点腕，细细思索，仍是没有半点头绪。
　　天雍门财大气粗，弟子出行也能使用大型飞舟，既保证安全，又空间宽敞足够舒适。沈谧第一次见这等神气的东西，一上来就忍不住四处打量，柳旭起那几个弟子年纪都不算大，带着沈谧参观各处，时不时讲一些门派里的事情或是江湖见闻，什么“江湖上四大派，就我们天雍门弟子出门乘飞舟，像雪山派总共也没几艘飞舟”什么“我们天雍门最大的飞舟有这么大，我们现在坐的只能算是小舟”什么“那些小门小派还有好些养鹤养驴的，出门就坐那个”“果然还是我们天雍门好吧”，也是过了一把当师叔的瘾。
　　沈谧溜达了一圈，终于想起还有个师父，一推开舱门就见自家师父正靠着凭几，斜斜坐着，鞋子端正摆在榻前，纹着暗纹的衣袂自膝上垂下，他早便发现自家师父爱着浅色衣衫，加之肤白人冷，看着便跟冰雕玉铸的一般，似是听到了他进门的声音，合着的双目缓缓睁开，看了他一眼。
　　“师父。”沈谧怀里抱着一大捧从那许多师叔那里拿的见面礼，小法器、丹药、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哪里打劫回来了。
　　谢渌水忽然笑了：“倒是忘了，你还未学纳虚之术。”他从袖里摸出一只缕金线的锦囊。
　　“这就是纳物锦囊？”沈谧一面叹师父这一笑也太短，一面看向锦囊。
　　“嗯，你刚入道修行，以你之力只能开启纳物锦囊，日后修为精进，自可以空间纳虚。”谢渌水简单解释了一句，便传授了纳虚之术的法诀。沈谧领悟得极快，即使实践上慢些，五六遍后也有些熟练了。
　　刚踏上修行的少年，看到一切都是异于以前的东西，自然新奇。谢渌水以手支颐，看着沈谧操纵着锦囊开了合、合了开、变大变小，玩出了各种花样，心中一片豁然：原书没写的东西，他怎么凭空推测，主角就在面前，还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