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帝国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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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贫街，帝国天空城里最难听的一个地名，庸俗、贫贱，一听就让贵族们反胃。这是全帝国最阴暗的所在，赌棍、妓女、弃娃、流亡者……帝国最不光彩，最低贱的渣滓都聚集在这里。贵族们避之惟恐不及，清贫街附近的房子无人敢住。帝国的治安军也怕这帮乱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它腐烂。
安走入这条街时，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腐糜，她第一眼看见的，只不过是一条贫穷的街道和一些穷得要死的人。他们穿着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或走或躺或坐，用的都是懒得不能再懒的姿态。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内容，神情是呆滞的，他们的脑子里似乎也没有别的东西，饥饿夺走了一切的感觉，希望变成了笑话。
“那家伙不是在耍我吧。”安越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那天列会之后，安听了宏的话，如常地来到锦那儿报到，甚至还买一送一地努力向他挤出了一个微笑。这倒让锦有些意外，问她：“你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
“是的大人，还算不错。”口是心非，安的脸却仍旧笑得春风拂面。
“昨天我回到家才想起来没去接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有关系，大人。”安咧开了嘴，“我完全没有介意。”
“完全没有介意？完全？”
安不知道锦为什么要特别强调那两个字，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尽可能的不去激怒他：“对呀，完全不介意。我看大人没有来，心想应该是有别的事情，于是就自己回去了。”宏反复叮嘱，在锦的面前千万不能提起他。
“那么说，我做什么，你根本不放在心上？”
“呃……”这句话的味道有些怪，但安还是顺从地回答，“是的。”
“很好。”锦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继续去忙了。
安觉得房里的温度忽然降低了许多，冷得让她发颤。
是生气了吗？可是，为什么要生气呢？安不明白，她明明已经很委曲很顺从了，不是说当他的副官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吗？她难道还不够服从？
正纳闷，忽然见锦望着桌上的某一张纸愣了一愣，随即看了安一眼，生硬地说道：“你去一趟治安军属，把治安军长给我找来。”
安来到治安军属，那里的人听说她要找军长，就指示她去清贫街，连为她带路的人都没有一个，更别说为她跑这一次腿了。他们不可能没有看到她衣服上的军衔，但这帮治安军早已成了天空城的蛆虫，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锦亲自来到这里，只怕也吓不住他们。
清贫街并不是条笔直通底的大街，而是由许多小巷组成的一片星罗密布的街区，这些巷子太过卑微，于是就连最简单的名字也没有。帝国最初的规划师在天空城的地图上大笔一圈，这里所有的巷子就有了一个统一的名字：清贫街，帝国蛆虫聚集的霉腐之地。当初圈在一起是想着以后清整的方便，却没有想到这些蛆虫有着顽强的繁衍能力，成了精致华美的天空城里最难看的一块疮疤。
不知不觉间，安发现在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回头是错综的巷道，向前是无尽的岔口，她竟然迷路了！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均已退入了黑暗，空空的巷子上空回荡的让人心悸的寂静。
军人的敏锐让她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空间的异常，几乎是被第六感趋使着，她回头，一个黑影扑面而来，下方一星丁点的光芒一闪，安的身子向后疾退，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来不及了。
果然，那黑影来得好快，轻如雾，盈如风，尖锐的刀子泛出青光，疾刺之下竟然悄默无声，这是最顶尖的刺客！
就在刀尖触到安腹前扣子的那一瞬，忽然横插进了一只手，稳稳的牢牢的按下了那只握刀的手。
安望着如从天降的这个男人，一头深褐色的圈发，英俊的脸，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可那对眸子在适才那一瞬间闪出的精光却让人过目难望。
“喂喂，太明目张胆了吧？”陌生人挑了挑眉，对着黑衣刺客说道，“大白天行刺还穿着黑衣服，是怕别人认不出你么？”
黑衣刺客狠狠地瞪视着那个陌生人，甩开手，极快的消失了。
安兀自目瞪口呆地站着，心直到此时才慢半拍的狂跳了起来。
“喂喂，你到底是无知还是不怕死啊？”陌生人又转过头来，用力的拍了拍安的脑袋，把她从愣神中生生的拍醒。
“什……什么意思？”
“穿着军装来清贫街，你不是疯子就是呆子。”陌生人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好了好了，这里很危险，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请问……”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安一把就扯住了他的衣袖，“你知不知道治安军长在哪里？”
“治安军长？”陌生人一愕，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安，“你找他干吗？”
“我是列宗锦将军的副官，我叫安海文，将军派我来找治安军长。”
“噢……”那一瞬，陌生人的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划过，若有所思地望着安，然后问，“列宗锦将军叫你来找治安军长？一个人？到清贫街？”
“他让我去治安军属找人的，不过，那里的人说军长在清贫街。”
陌生人凝在眼里某样东西似是释然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浓浓的兴味：“我说呢……那家伙……”
他莫名的笑让安心头一触，问：“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嗯？你觉得我眼熟？”陌生人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通了，哈哈笑着，“当然，你见我当然会觉得眼熟。”
“这是什么意思？”
“站得这么久我腿有些酸了，喂喂，我刚才救了你，你请我喝酒吧……”
“可是……”
“……然后我会告诉你，治安军长在什么地方。”
“行！去哪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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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七转八弯之后，把安带到了一家破烂的小酒馆。安很惊讶，她原来以为这里不可能会有酒馆的，这里看上去连蟑螂和老鼠都要饿死了，谁还会去喝酒呢？
陌生人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对着布满蜘蛛网空无一人的酒台喊道：“老鬼你死了没？没死就出来接待客人！”
从内室走出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颤巍巍的扶着酒台，哑着嗓子说：“这回要敢再白喝，我就在酒里下毒药！”
“得了吧，你要真有毒药，还能舍得给我吃？”陌生人哈哈的笑着，拉了安坐下，仍是扭着头对老头说，“放心吧，我这次带了‘钱包’来，你就放开你的胆子开价！要真付不出，我把她抵给你总够了吧！”
“哼，我要她干什么？又多一张嘴来抢吃的么？”老头骂骂咧咧的转身回内室拿酒。
陌生人端详着安的脸，好奇的问：“我要拿你付酒钱，你不生气？”
“反正只是玩笑。”安笑了笑说。
“他这种渣滓，这种事一定做得出来！”老头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中拿着一瓶酒和两个脏兮兮的杯子放到桌上，望着安说，“你怎么会和这种人勾搭上？早晚被他卖了。”
“你怎么还没死？”陌生人佯皱着眉头问老头。
“死之前，我会把我酒窖里的那些酒都砸光了。”老头邪恶地笑着，满意的看到陌生人苍白了脸，蹒跚着离开了。
“死老鬼，明天我就派人来抢酒！”陌生人赌咒发誓般的狠狠低喃着。
安拔开酒塞，一股浓烈的香气袭了过来，手中的酒瓶立即就被陌生人抢去了。
“你光请我就行了，不用请你自己了！”陌生人说道，把瓶子放到鼻下深深的嗅着。
安会意，点点头说：“行，酒都是你的。喝醉前你记得告诉我治安军长在什么地方就好。”
“急什么！”陌生人懒懒道，往自己杯中倒了些酒，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脸上现出无比陶醉的神情，“我跟你说，那些蠢蛋贵族自以为珍藏的名酒，其实都是垃圾！天底下最好的酒还得属这里！只可惜，蠢蛋们永远都不会尝到的，为了他们那卑微可笑的威严和高贵。”
在一个副官面前明目张胆的叫贵族们“蠢蛋”，让安有些哭笑不得，毕竟她也是个贵族，当面被人骂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继续陪笑。
“那个……刚才谢谢你。”想了半天，安决定岔开话题。
“哪个？噢……那件事啊……所以教你个乖，来清贫街可别想着显摆你那身漂亮的军装。这里的审判团，可不懂得怜香惜玉。”
“审判团？”安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全身一僵，“刚才那个是审判团的人？”
“废话！帝国里难道还有第二个杀手组织吗？”陌生人白了她一眼。
四五年前，宏还没有当上大法官的时候，当时有一位大贵族杀了平民，却被判无罪，而被害者的家属却以“诬蔑罪”被罚永久监禁，抄没家产。在判决后的当夜，大贵族和当时的法官就被暗杀了，手段之决绝，行踪之诡秘，让当时的治安军束手无策。而后的年间，常有贵族被刺事件发生，帝国军虽倾其全力，仍然捕获无果。平民们认为这些杀手是正义的使者，于是称他们为“审判团”，意喻为“真正的公正，神的审判”。
很长时间内，审判团所带来的不安和恐慌都被帝国严密的压制下来，但随着他们活动的频繁，这个与夜同色的神秘组织已成为继自由联邦之后，帝国最为头疼的症结之一。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安想起适才的那个黑影，那把闪着青光的刀，冷汗直到现在才流了下来。
“就凭你穿着军装大摇大摆地走在清贫街上。”陌生人说，“他们觉得这是对他们的挑衅……还不明白？”他望着安兀自困惑的眼睛，“你以为这些杀手生出来就是杀手吗？成为杀手前，他们也是平民，甚至，是帝国最低贱的那一群人。”
安渐渐有些明白了。
“活不下去了，才会杀人，才会报复。清贫街就是他们的老巢。”陌生人似乎是知道安在想些什么，很快的接下去说，“当然了，帝国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那为什么，没有派军队来围剿呢？”
“围剿？”陌生人冷笑了一下，“就凭那些肚满肠肥的治安军？我敢保证，你就算杀光了清贫街上的所有人，碾平了这里每一幢房屋，都伤不了一个审判团的人。知道为什么吗？”
安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魔鬼。”
喝完了杯中的酒，陌生人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望着安问：“好了，说吧。那小子让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咦？”
“真迟钝啊……”陌生人撇了撇嘴，“还不明白吗？我就是那个治安军长，我叫列宗慎，是列宗锦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帝国篇.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