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town called grey》flavian拉长石

2、After death 这发后一周

　　死亡是什么样子的？
　　大多数安详地死去的人都会在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设想一下。
　　当然，vala除外。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幽深的水底躺着，巨大的压力均匀地压着身体的每一寸表面，却并不怎么难受，如同婴儿蜷缩在子宫中的感受一样。黑暗死寂的水中反而象征着生命，是不是有些讽刺？
　　对于她依然存在着意识这件事她并没有感到一丝惊奇。

　　警官心头涌起一阵一阵的好奇；不是他冷血，但在这样一个小镇子里，车祸是件一辈子都说不定遇得上的稀有事情。当看到血泊中女孩的惨状时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不管怎么说，死者是应该被尊重的。他告诫自己。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处理的工作；女孩几乎在被撞到的几秒钟之内就失去了大部分的血液。她早已死的很透了。那辆肇事的卡车在撞到受害者后就一直向前，撞破一旁木桥的栏杆砸进了河里。
　　“肇事者在事故前就死了。”
　　Jessica突然嚷道。她蹲在一边，保持着车祸时的惊恐表情，神经质地摇着头，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膝盖中，靠近一点会发现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面对警官疑问的目光她站起来，迈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大步向他走去。

　　水渐渐褪去了，麻木的感知开始苏醒，如同闪电一样鲜明而尖锐。取代压迫感的是一阵轻盈之感，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卸了下来，她被彻底的，前所未有地解放了。
　　vala睁开了眼睛。
　　她依然躺在地上。从眼角的余光她看得见正与一个警察争论的Jessica，双手激动地挥舞着，像一个疯子一样对他大叫大嚷。vala皱起眉，她一个字都没听到。
　　“喂！”
　　Jessica回头看了一眼，晃了晃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又转了过去。
　　“喂！！”
　　这一次没有人转过头。vala站了起来，她的双手牢牢地握成了拳头。“我没事！”
　　真的没事的样子，甚至在被撞倒后被碾过的小腿也完好无损。她确认性地转头看了看之前躺着的血泊。
　　那具曾经属于她现在快要僵硬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躺在那里。惨白的颜色在几乎被碾断的小腿处显得格外刺眼。
　　“Fuck.”
　　这真的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脏话；此时此刻的确是一个说这话的好原因，不是吗？

　　“我看到了一个人！他趴在玻璃窗上！他的手盖在司机的脸上！”
　　“也许你需要找人倾诉一下，我们可以顺便载你去医院，心理科现在还开着。”
　　Jessica适时地闭上了嘴。她很悲痛，很难过，很激动，但她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也许我的确受到了心理创伤。”她仰起头，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可以回家喝杯咖啡吗？”
　　“赶紧走吧。”

　　意识到自己死去这一事实冲击了Vala刚刚恢复正常的意识，她的大脑被一阵狂热势不可挡的情绪席卷了。
　　恨。
　　抱着杀了那个司机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自己能做到，仿佛有人向她示范过一样——她把头转向记忆里卡车离去的方向，刚好见证半浸没在水中的残骸的最后一缕烟雾腾起。
　　不要紧，人死了，灵魂还在。
　　她沿着车轮留下的血印子一步步地走着，出人意料的轻松。风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带来一种奇妙的舒畅。如果不是在沿着自己的血走路这其实挺酷的。
　　vala在被撞成碎块的护栏前停下。在她们还不知道卫生棉是什么的时候，她和Jessica常在桥边玩捉迷藏。她们从桥头躲到桥尾，甚至还趴到过桥洞下。以后肯定没有小孩来这里玩了，她想。
　　她坐在半浸泡在水中的驾驶室上等着司机的灵魂出来。夕阳穿过她的裙子落在挡风玻璃上，阵阵的暖意没有融化她心中的一丝恨意。我要杀了他，她对自己说，我要让他再死一次。
　　直到最后一缕明亮离开天际，她也没有等到那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