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一角》江月融融

6、初见

　　当天边的那颗星出现（5）

　　“摸搭讪这种东西，并不需要显得有多高明，关键还是要靠颜值。”
　　死党胡逸飞的金句，鼓励了李俊楠。
　　　于是，他侧头，微笑。
　　“小姐，你手里杂志看完了吗？可以给我看看吗？好像很好看的样子。”

　　这句突然闯入她记忆的话语，让吴蔓吟的身子顿了几秒。
　　她淡定地转过脸来，侧头望着他，眉心一皱，不知为什么？这轻飘飘的语气，竟然让她想起了一个追求过自己的浪荡□□公子。
　　通过继母的介绍，那人足足缠了她半年之久，是最长的一个。
　　她从开始的暗示，过度到后来的明示，终于还是把似是而非的温煦云搬出来，当了挡箭牌，才算罢休。
　　吴蔓吟的心中不禁暗想：人与人，还是有着千差万别。
　　与他四目交织的一刹那，吴蔓吟瞬间垂下了自己的眼帘，躲开了他貌似友好和善意的眼睛。
　　随后清冷地望向了他前座后背的口袋处，然后俯身向前，从里面抽出一本同样的杂志来。
　　望着浅笑的李俊楠，双眉一挑，嘴角微弯，递给他，眉眼间，有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
　　李俊楠笑容顿时僵化，接过了杂志，讪讪地道谢着。
　　吴蔓吟再次陷入了那一段痛苦的回忆里，她把脸转向了窗外，用手支着下巴，失神地望向了远方……
　　“各位乘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随着机舱里的广播声，乘客们都纷纷扣上了自己的安全带卡扣，机舱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卡扣声。
　　直到广播的声音传来，吴蔓吟这才反应了过来，开始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僵直，双手捏成的拳头，接而又紧张地对搓了起来，茫然地摇了摇头。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保暖！毛毯！她遵照着赵医生的曾给她做过的心理辅导，从背后抽出装毛毯的塑料袋，打开，用毛毯把自己紧紧围住，然后双手不停地对搓，不安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她不时紧张地望向窗外，如临大敌的恐惧感一点一点的积聚，随着飞机的向前移动，慢慢地由心脏游走到每一个神经末梢。
　　对！念经！吴蔓吟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妈妈从小教她背诵的经文……

　　李俊楠侧目，看着旁边的这位，神神叨叨地，口中念念有词，跟刚才那副默然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反应，让李俊楠的心里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化学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小姐第一次出门吗？”
　　言者无心，说得甚是轻松。
　　但李俊楠哪里知道，在吴蔓吟的心里，积压着十余年的心理折磨。
　　直到后来，李俊楠每每想到这一刻，自己说出的这句无心之语，对于她，对于她那特殊的经历，是多么大的伤害，为此歉疚了许久。
　　听了他的这句话，吴蔓吟的反应自然是强烈的，刚才那令人感觉相当顺服的眉眼，瞬间犀利了起来，只见她杏眼圆睁，狠狠地瞪着李俊楠，负气地抿着唇角，肩头随着胸中的委屈的情绪一起一伏。
　　李俊楠迎向了那双眼睛，四目相对，短短的几秒间，那双圆睁的棕褐色的眼眸里除了紧张和不满，一层薄薄的水雾悄然漫延开来……
　　李俊楠的心陡然紧了一下，自责自己的不小心，触碰到了别人的隐私，脸上浮现出歉疚。
　　而眼前的这双眸子又深又远，就像一个吸人的深洞，里面水雾盈动，有一股莫名的忧伤袅袅的飘着，似乎要把人拽进一个写满伤心的故事里……
　　如果不是她适时垂下了眼帘，关上了那扇窗口，李俊楠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它吸进去了。
　　李俊楠转头望向了前舱，但那双棕色的眼眸，却开始挥之不去，反复呈现在眼前，像凝脂的琥珀，泛出了一种令人沉迷的光晕，心被里面那一股莫名的忧伤缠住了，久久不能释怀。
　　飞机正式进入了起飞前的加速，吴蔓吟按照赵医生的教授过方法，用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低头弯腰，把上身蜷缩着贴服在自己的大腿上，以缓解飞机起飞时高度变化所带来的难受。
　　这不是飞机遇到紧急降落时候的姿势吗？旁边的李俊楠一看，再一细想，明白了几分。
　　数次的飞机遇险时所积累的经验告诉他，飞机极速起落时，气压会对心脏造成一定的压力，使用这个姿势，可以大大减轻心脏压力，从而减轻心中的恐惧感。
　　望着眼前女子这个煞有介事的避险姿势，他明白了，她对飞机有恐惧感，而且……相当强烈。
　　起飞了，飞机开始穿越云层，机身也随着云层起伏闷闷地颠簸着，女子紧紧地抱着自己膝盖，随着飞机的颠簸，身体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看得此番情景，李俊楠的心彻底软掉了，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女子的肩头，语气瞬间就柔和了下来：“小姐，你……还好吗？”
　　过了许久，吴蔓吟似乎终于领会了他话里的善意，微微转过脸来，脸色煞白，苦笑了一下，无力地说道：“谢谢你，我没事。”
　　接而又把头重新埋入了手臂中。
　　吴蔓吟这一笑，虽是有点狼狈，但一改刚才的清冷，显得柔软了许多，声音细而清，很是好听。
　　飞机终于穿过了云层，进入了平飞状态。
　　旅客们都纷纷解开安全带的扣子，机舱的气氛也轻松了起来，空姐开始来回走动忙碌餐食的事宜。
　　吴蔓吟这才长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也不过如此，也不过如此，她积极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然后缓缓地直起身来，侧向窗边，低着头，用手把自己的散乱的发髻整理顺服，把身上的围巾整理妥帖，然后才转正了身体。
　　想起刚才那句诚恳而关切的话语，忽觉旁边的这位，与那位□□公子差别还是很大的，刚才是自己情绪作怪，过于冷淡了。
　　于是，吴蔓吟转向侧旁的李俊楠，浅浅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俊楠看得这一连串的动作，不禁心中感叹：“好教养！”同时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李俊楠摁响了手边的服务灯，向乘务员要来了一杯热水，递到了吴蔓吟的面前，示意她可以喝点热水。
　　吴蔓吟一怔，抬眼望着他浅笑的眼睛，终于接过他手里的杯子，顺眉低首地说了声："谢谢。"
　　她缓缓地喝着，顺着温热的水汽，她的脸上也慢慢地晕开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衬着她净白的皮肤，甚是好看。
　　李俊楠在心中默默地回想着她刚才的那句话，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但温软柔和，南方口音明显，应该可以圈定在江浙一带的，而且她身材小巧，更说明了这一点。
　　心中已经有了八九分的把握，于是微笑着转向了女子，道：“听小姐的口音，应该是江苏人吧？”
　　这样惯常的搭讪，对于一般人来说，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但对于曾被绑架并幽禁了三天的吴蔓吟来说，红灯顿时就亮起了。